但他又分明是想的,他想要的,是在她心里的那个位置……
酒旗染风、天光如晶、流水悠悠、兴亡顷然过手!做不做皇帝他半点儿都不在意,因为那都是命里注定的事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是听到婉儿这样讲,他还是很高兴,由衷的高兴,因为他只愿做她心里的皇帝,独一无二的旷世帝王!
其实放眼來看这如白驹过际般的一世,人生譬如朝露,是何其的短暂?所珍贵的不过就是这醉生梦死间一幕幕不常有的、隽永在记忆里的那些弥足珍贵的瞬间、弥足珍贵的人,其它的日子不过都是枉活罢了!
永恒是什么?只要曾经有过、只要曾经记起那一点一滴镌在心底里的完满的片刻,岁月便会凝固住、便会成为永恒了。
万法唯心,无心是佛……旦这样想着。
面着李旦含温的微笑、目染着他唇角轻轻勾起的弧度,婉儿心中忽起了一脉动容。
她在心里对李旦一直都这样笃定着:“你想拥有的时光、那些日子、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东西,我会陪着你一起。而你不想要的,我也不会强迫你去争取。”
她亦不再做声,转了身子莲步行至檀木橱窗前,目光赫然瞥见前些日子武皇命自己遣了小宫娥、为皇嗣送來的那只锦盒还严整干净、沒有动过的痕迹。便伸手将锦盒取过,放在那伫着烛盏的小几上面,薄施力道,沿着盒盖接口处打开。
顿然间,一阵旖旎的芬芳扑面袭來。那一盒种类、颜色各异的风干鲜花跃入眼帘,被筛筛熠熠相交在一起的烛火、夜光衬托的浮动起粼粼的波光,一如佳人曳转心旌的浅红面靥:“这是这个春天新晾好的花草茶。花草茶比不得普洱,隔着年头的可沒有近日的新鲜。”她启口道。
他们之间的话題大多都不是些权政交锋、际会风云。那些品茶论禅、望月赏花似乎早便在潜移默化之间成就了彼此的默契。他们喜欢在无关争锋的、哪怕是错觉的氛围里慢慢的将感官复苏,从而探寻到人世间还有着一种叫作“美好”的东西可以体察。
凡尘的烟火开开落落,游.走在其中的性灵们又都在发乎潜意识的寻找着什么?只为贪恋一刻的美好而饮鸩止渴的奢望一个永恒,这其实是可笑的,当真可以达成么、可以遂心么?
谁知道呢!风儿知道么?或许风儿,也是不知道的吧……
旦瞧着锦盒里平铺在明黄软缎子上的那一层层枯涸的花瓣,沒有接话茬。许久后,他慢慢颔首敛目,忽然沉着语声闷闷的问了婉儿一句:“母亲还好么?”突然这样问,这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年岁越增长便越是涣散不得的一种羁绊,儿子与母亲之间的羁绊。
婉儿淡淡接口:“好。”一个好字,几多平常,足可安心。
清冽的月华刷了一层银子铸的微波,在室内目之所及处流转的迂迂回回。
旦侧转身子皱了皱眉头,陷入了兀自的忖思当中去。伴着言出的字句,足见他不无担心:“母亲鼓励告密,无论出身、地位,得其心者便不吝授予官职的事情,是宫里这些日子以來最兴致昂扬的热烈谈资。”微顿了顿,“好比前几日,那个新得侍御史的侯思止,他是个卖大饼的出身,分明不认识字,连卷宗公文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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