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们把他藏在这儿。”停下脚步取出钥匙插入面前那道木门的锁孔时,神官听见身后那名灰发男子道。
他不语,轻轻将锁打开,手一推,那道精致而厚重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敞开。
一丝熏香味扑面袭了过来,浓烈却不失优雅的味道,正如整个不大的内室里那些美丽的色彩和布局。
众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在那道门前顿了顿。
几尊神像,一只香炉。
层层纱幔悬挂在林立的石柱和神像间,被风吹着雾一般收拢又散开,显出房间深处一道白色身影,安静躺在一张刻着流水般花纹的卧榻上,黑色的发缠着白色的纱,消瘦而单薄,了无声息般一动不动。
神一般美的一个人……
神官将火把插在墙壁的架子上,走了进去。刚回头,那名灰发男子已径自走到软塌边。
脚步很轻,猫一般。
“他就是俄塞利斯?”半晌,他轻声道。低头看着软榻上的人,目不转睛。
神官点了点头:“是。他就是奥拉西斯的哥哥,我们的先知,神一般的俄塞利斯。”
“你们的先知,”侧眸,轻轻瞥了他一眼:“现在是我们的。”
目光轻闪,神官嘴张了张,低下头不语。
“哧……”
突兀间,灰发男子边上一个人忽然发出声轻笑,不以为然一声低低的嘀咕:“先知?神?就这残废?”
“啪!”闪电般的速度,那个尚在偷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骤然间被灰发男子一掌扇飞。
“赫拉尔森,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侮辱他。”淡淡的声音,却叫那人脸色一瞬间转青。
静,不再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灰发男子目光重新移回到俄塞利斯身上。
他被房间里的声音惊醒了,睁开双眼,有些茫然地扫着周围。
伸出手,灰发男子修长的指在他柔长的发上轻轻掠过。
他的眼神一动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手指沿着发往下继续移动,滑过苍白的额头,他的眉,他无神但美得让人窒息的眼……最后停在那道薄削而缺乏血色的唇上。
蹙眉,雕像般静卧的俄塞利斯终于动了动,侧头,用力避开灰发男子的手指。
他收回手,眼中透出一丝笑,转头看向那名神官:“他还不能开口?”
“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能说话。”
点头,弯腰一把将俄塞利斯抱起:“我们走。”
俄塞利斯大吃一惊,试图挣扎,无奈在他铁箍般的钳制下丝毫动弹不得。
“等等,”跨前一步挡住灰发男子的步子,神官脸色微微有些不安:“你的承诺……”
目光一闪,无声望着他在自己目光下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灰发男子淡淡地笑:“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办到,急什么。”从他身旁从容走过,头也不回:“赫梯人的诺言,我亲爱的迪琉斯,赫梯人必会遵守。”
迪琉斯闪身,静静望着这批人带着俄塞利斯从自己身旁一个个离去远去,低头不语。
“迪琉斯大神官!”刚步出神庙的大门,一名年轻祭司迎面慌慌张张从小道上奔了过来:“出事了!出事……”
话音未落,随即被迪琉斯冷冷的目光所制止:“吵什么,不怕惊动了俄塞利斯大人。”
那名祭司用力喘了口气:“但是……那些民众已经闹到宫门外头了,”
怔了怔。目光轻闪,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们说一定要见到俄塞利斯大人。”
“守卫军都干什么去了。”
“守城军队已经出动,但是要彻底压制住很难,太乱了,所以宰相大人让我过来问您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用力合上大门,转过身自顾着朝前走:“封锁所有宫门,试图闯进来的一律杀。”
“但是……”迟疑了一下:“怕是不太妥吧,最近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连塞涅卡大人也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把这件事上报底比斯。”
“嗤!”鼻子里冷冷一声低哼:“他,明天把他叫到我这里来。”
“是。”
“此外……”脚步顿了顿,迪琉斯回过头:“西边疫情究竟怎么样了。”
“听说已经失控。”
“那就烧吧。”
“什么……”愣了愣,祭司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迪琉斯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
“我说,烧。”轻描淡写一句话。
平地一阵风吹过,年轻的祭司只觉得头顶一阵微微的发麻:“可是……那是一个镇……”
“没什么可是。”云被风慢慢推开,洒下的月光淡淡勾勒出迪琉斯的脸,轮廓很深,一双闪烁的眼睛隐隐透出丝不耐:“传染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就要波及到城中心,那会变得彻底无法控制。”
“那么要不要……”声音控制不住有点发抖,那名祭司望着他:“向底比斯求助吧,神官大人……听说……听说很多医师也都传染上了,我们……”
“啪!”话音未落,一巴掌重重甩在他的脸上。
祭司后退半步,捂着脸,六神无主地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有些暴戾起来的迪琉斯。
“你懂什么,”压低声音,迪琉斯冷冷注视着他:“回去和塞拉斯巴哈说,就按我讲的去做,不要犹豫,我已经和他们都谈妥了。一切后果,自会有我承担。”
“……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任何迟疑。匆匆应了一声,那名祭司随即掉头快速离开。
******四只火盆在大殿的四个角落里熊熊燃烧着,香片的味道压不住由下而上浓烈的腥臭,充斥着整个空间,那些香臭交杂的味道在殿内封闭的石壁间来回碰撞,翻腾。
慢慢跟随在老侏儒阿姆拉身后,雅塔丽娅看着地上横躺着的数具尸体。每一具都是残缺不全的,有些看上去已经面目全非,地上这一堆堆血肉模糊高度腐烂的东西,让人很难辨别出它们曾经作为一个人时的形状。
“什么时候发现的。”脚尖踢了踢一只颤动着的东西,那东西条件反射般勾了勾,上面还没有完全脱落的指甲,提醒人那是一只手。
“刚才例行筛选时发现。”老侏儒哑声道:“这一批是五天前刚刚挑选出来的战士。”
雅塔丽娅停下脚步:“五天前……那应该还很结实。”
老侏儒点点头:“是的,无论爆发力还是耐力,在最初两三天看上去都相当的好,连伤口也不多。可是今天突然……”
“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是的……”顿了顿,有些踌躇着道:“而且在成为这种样子前,他们基本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在里头损坏了将近三十多名战士。”
“为什么不直接销毁。”
“他们速度太快,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目光闪了闪。蹲下身,雅塔丽娅细细看着这些尸体上的肌肉:“为什么会是这样……全都裂开了……”
“老奴猜,他们可能承受不了这样强的负荷。”
“承受不了……”随手拉起一把头发,于是一颗头颅被从那堆血肉中分离了出来,受了外界的力道,一半脸上的肌肉随即从头颅上脱落,空荡的皮肤下白森森一块隐现裂缝的颧骨:“但文献里没有提到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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