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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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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到可以忘记一切试图阻止自己渴望着他的那些记忆。

    颤抖地迎合,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肩膀,紧紧的。感觉着他发丝柔软的触碰,感觉着他身体线条疯狂的贴合。那瞬间一种焚烧的感觉。

    她轻易被他焚烧,即使他是这样一种兽一样凭着本能活着的人。

    ‘他也这么想的吧,能找到你这个替代品,真好……’心脏又一阵猛烈的抽搐。那种尖锐的疼痛,像是他温柔的发丝将她心脏一丝一缕缠绕,又在瞬间一气抽紧的突然。

    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而她对这样的味道渴望得近乎贪婪。

    疼痛又贪婪。

    恐惧又沉溺。

    神创造了人,人吃了欲望的果子,于是人在欲望里毁灭,又在毁灭里渴望。

    身上忽然一凉,在她张开了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

    而辛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淡淡的,也很清醒,水一样清冷的目光。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某种让他沉思的物体。

    不安地扭了下身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全身滚烫,烫得让人无法忍受。

    她朝他伸了伸手指。

    而他没有理会。只是一味望着她,看着她手指掐入床单,看着她混乱的眸子里逐渐蒙上一层疑惑的雾气。

    “求我。”半晌,他说。

    她沉默。

    然后看着他转过身径自离去,优雅的姿势,优雅地美丽。

    她依旧沉默。

    手指陷在掌心的伤口里。结痂裂了,但没有任何知觉,身上依旧在燃烧。他是引子,而在曼迩拉缇房间里的时候她就明白,曼迩拉缇指环上必定有着些什么东西,那东西刮进了她血液,于是变成了她血液里一种潜藏的燃料。

    引子将火引燃便走,但火焰不会因此而停止。

    曼迩拉缇说让她去陪他,原来并非只是一时轻佻的玩笑。

    可她不想让他知道。

    她不想求他。

    由始至终。

    可以企求任何人,但她不想求他。

    血液从破裂的伤口里迫不及待涌了出来,温热湿痒的感觉,伴着些刺痛,一滴一滴顺着手腕淌下。

    滴答……滴答……

    辛伽……辛伽……

    “沓……沓……沓……”

    月色从走廊尽头的柱子间斜了进来,朦胧的白和墙上那些摇曳的火把光线交和着,在地面洒下大片大片暗沉的影子。一道身影在这些摇摆不定的光线和暗影里走了进来,拖着有些缓沉的步子,持续的脚步声在走廊空旷的甬道里一点点回荡扩散,突兀而单调的节奏。

    “飒――”又一波风从走廊外卷了进来,冷飕飕刮得火把一阵颤动,脚底下被拉长的影子随之摇了一下,那身影突然跪倒在地。

    低头一刹,一口血从嘴里直喷而出,将面前光滑的地板迅速染红。

    抬手把嘴捂住,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身侧冷风袭过,一道矮小佝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王!”

    没有抬头,辛伽手指一摆,示意来者噤声,而身体顺势靠到了他迎过来的肩膀上,轻轻吸了口气:“你跟过来做什么,阿姆拉,回去继续看着她。”

    温热的咸腥随着话音从指缝间溢出,欢快地流动,像是急于挣脱某种羁绊已久的束缚。

    老侏儒阿姆拉漆黑色的脸庞上泛出一层没有光泽的死灰:“我去叫人。”

    “不用。”稍一用力站起身,一手扣着老侏儒的肩膀,辛伽低头静静看着他:“别紧张,阿姆拉,去,帮我把侍卫支开。”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又一口鲜血从辛伽嘴里喷出,透过指缝急速朝下滑落,而那双眼睛依旧对着老侏儒的方向,平静得波澜不兴。

    深深看了他一眼,老侏儒点点头:“是……”

    寝室门口的侍卫很快就撤离,没有半点迟疑。因为这是阿姆拉的命令。对于那些人来说,这名从辛伽幼年时便伴随在侧的老奴仆所下达的命令,无异于辛伽亲口发布的指令。

    因为他是辛伽身边影子般的存在。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那条幽深的走道,辛伽隐在黑暗里的身影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门口,然后在老侏儒小心的搀扶下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淡淡散着些薰香的味道。老侏儒把门关上,再回过头,却赫然发现辛伽已倒在脚下那张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死一般的了无生气。

    阿姆拉卒不及防。

    用力喘了口气。地毯是暗棕色的鹿皮,映得辛伽一张脸雪似的惨白,只有嘴唇是鲜亮的,因为那上面沾满了新鲜血液鲜亮的色彩。

    “我去把王后找来。”阿姆拉迅速拉开大门。

    “回来。”刚要迈步,身后随即响起辛伽声音,低哑,带着种清冷的淡然:“给我倒杯酒。”

    “王……”回头望去,辛伽两眼已经睁开眼,眼神是清醒的,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昏厥,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别让我等太久。”他又道。安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安静的光,淡淡折射着他唇角那些液体的色彩。

    老侏儒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

    最终在那两道目光中退回房间,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是的,这个国家没有人可以抗拒这个男人的命令,即使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今年似乎发作得比往年频繁。”坐起身抿了口酒,在嘴里含了片刻才慢慢咽了下去,辛伽伸指把嘴角边的血抹去。

    “王太操劳了。”

    听到这句话,他笑:“你觉得我还可以捱多久。”

    突兀一句问话。而微微扬起的嘴角,似乎是在玩味这句话过后老头呆滞的眼底里稍纵即逝的神色。

    “多久都是没问题的,王。”

    “可我为什么总是闻到那些味道。”

    “什么味道……”

    “腐烂的味道。”

    话音落,老侏儒沉默。

    笑容自辛伽嘴角隐去。低头又抿了口酒,嘴唇上残留的血碰着酒精随即融化了开去,丝丝绕绕,在杯中线般分散。

    窗外突然一阵喧哗声模糊响起。适时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窒,带着种极其不安的骚动,由远至近。

    老侏儒松了口气,却又在同时警觉地把头抬起。

    宫里规矩极严,通常情形下,每个地方,尤其是辛伽的寝宫周围都得保持一定的安静。类似这种程度的嘈杂,不到迫不得以,那是绝对被禁止的,因为这是对王宫这样庄严高贵的地方一种无理的亵渎。

    那么此时冒着被降罪的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思忖着直起身,却并未有任何行动。因为辛伽没有任何表示,那么即使是天塌下来,他也只需要守在这里就够了。

    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近,绕过花园,直接进入寝宫外那条冗长的走廊。

    而辛伽依旧没有任何表示。默默坐着,听着那些声音,指尖漫不经心转动着那只晶莹剔透的杯子。

    “王!”片刻,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骤然响起一声通报:“苏苏小姐袭击了关押凯姆?特人的地牢,现在同他们一起不知去向!!请王定夺!”

    一阵沉默。

    太久,久到老侏儒忍不住低头看向他的主人。

    随即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身体的疲乏,辛伽暗红色眸子上印着一层模糊的雾气。

    “让那些人去追她回来,阿姆拉。”半晌,他轻声道。头靠着老侏儒的肩膀,目光静静对着窗外被黎明的光逐渐染白的天,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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