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刻,最后一丝残阳也消散在天幕中。
冰天雪地,银装素裹,月悬碧空,夜幕下的雪域,笼上一层朦胧的淡紫,别有一番飘渺的情致。
一人背靠山峦而坐,素衣皎洁,与这一地的银白浑然一体。山峦背后,却忽然突兀地冒出一个黑黢黢地小脑袋,如同洁白的宣纸上,意外落下了一点活泼的墨迹。那墨迹在原点杵了会儿,便坚定地朝着雪衣人的方向飞扑过去,起落间划过优美的痕迹,直到了雪衣人怀中,方才停了下来,正是那只黑貂。
貂儿趴在雪衣人的胸膛上,邀功般地放下叼来的血玉扳指,摇晃着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求抚摸求夸奖的意味。
雪衣人屈起食指,敲了敲黑貂的脑门,又拈起那枚扳指,就着月光打量了下,便套到了右手的中指上,血玉扳指微微一闪,自动缩小到与中指适合的大小。雪衣人伸展开双手,修长纤细的手指上,左边碧绿,右边胭红,两个指环衬着那莹白如玉的肌肤,比夜空中的星子更加闪耀迷人。
雪衣人似乎颇为满意,斗篷下的脑袋轻轻点了点,抓起黑貂扔上了肩膀。
子时三刻,月光似水,透过敞开的大门,洒下一地的银辉。主屋之内,长桌的一端如同下午般坐着几人。主位上的少女,一身素白绉纱衣,眉目精致如画,恰似冰霜仙子。
长桌上摆着茶水和夜宵,那些宵夜比起下午的点心来,显得朴素了许多,但那喜人的色泽,诱人的香味,同样叫人食欲大增。精致的陶瓷碗里,装着汤圆、甜酒,摆放齐整的小碟子上乘着各种糕点与卤味。
“各位来得倒早!”陌寻欢摇晃着折扇,踏着月色,自大门口踱步进来,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少女,唇角勾起,似笑非笑道,“如深小姐倒是舍得出来了,但怎么不见如席公子?难道说,他仍旧身子不适,在房中歇息?”
“陌三少。”少女雪如深微微颔首致礼,并不答话,她的声音一如她的模样般清冷动人。
花若惜瞧着气氛似有不对,朝着陌寻欢笑道:“还剩不过一刻钟,就到子时正点了,寻欢哥哥,你当人人都像你似的,非得拖到最后一刻才赶来,也不怕耽误了时辰。”
“非也非也,若惜妹妹,本少一贯还是十分守时的,”陌寻欢忽又嬉皮笑脸,他径自坐下,把玩着折扇,道,“如深小姐,这差个一时半刻的,应该不碍事儿吧?既然诸位都到齐了,不如就公布试题如何?本少还等着听完后,能回去睡上一宿,缓缓这数日的疲惫!”
“既然三少这么说,那如深便公布试题。原本等到子时正点,也不过是依风世伯定下的时辰,差个一时半刻也算不上什么。想来,除了四大家族的精英才俊,旁人若是要闯这混沌之境,也是极不容易的。”雪如深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她的语调平静舒缓,即使陌寻欢如此的不客气,也丝毫听不出对于他的不悦。
对着众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雪如深正色道:“这次比试,其实是我雪家有求于各位。”
“如深小姐不必行此大礼,同处武林之中,互助自是常事,我等都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小姐有何难处,只管说来便是。”林靖翰隔空挥掌,一股无形的风将雪如深扶起。
“林少侠说得不错,姬某既已来到此地,是比试抑或帮忙,并无大碍。”姬肆雅放下茶盏,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本座只听试题,至于其中缘由如何?又有什么关系?”黎苍墨低笑一声,眼中尽是目空一切的豪情。
陌寻欢只是轻哼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如深在此谢过各位,”雪如深又行了一礼,方才说道,“事情的起源,其实来自于一封遗书。那封遗书,也是近日才被发现,确定是三百年前的那位天听――雪崇之所留下的。”
“雪崇之?那位据说成神的天听?”花若惜忍不住喊出声。
“成神只是外界的夸大之词,肉体凡胎,终究会生老病死。不过,那位天听,的确是我洞天府历来占卜能力最为强大的一位!”雪如深看向夜空,目光悠远,似乎回想起了当年,洞天府无上的荣耀,“众所周知,天听每十年可开一次天眼,透过天眼洞悉灏湮大陆的吉凶祸福。而天听所能看到的未来,与自身的占卜实力密不可分。而那位天听雪崇之的占卜实力,不仅准确到令人惊叹的地步,甚至超脱了十年开一次天眼的束缚!”
“似乎确有其事,若惜记得,我花家祖上还承蒙那一位天听解惑,避免了一场干戈。”花若惜不无感慨道。
“想必那位天听留下的遗书,对于增强洞天府的占卜实力大有裨益。”姬肆雅晃了晃杯中浅绿色的茶水,勾唇笑道。
“的确如此,雅公子果真聪慧过人,”雪如深顿了顿,接着道,“那位天听留下的遗书中,藏着一个谜题,若是能解开这个谜题,洞天府的后人便能够领悟到那位天听的占卜之术!”
最后四个字,让听到的人都不无动容。若是洞天府后人领悟到了那位天听的占卜之术,对于整个灏湮大陆带来的影响,都是难以估计的!
“谜题,是什么?”黎苍墨沉声问道。
“这个谜题,诸位其实都已经知道了,便是……”雪如深正欲回答。
“这个谜题,诸位其实都已经知道了,便是……”雪如深正欲回答。
忽然,月光之下,一道娇小的黑影自窗口飞入,扑向桌面,恰好停在黎苍墨身前。几乎是同一时间,黎苍墨已有所应对,袖摆翻飞,手中动作快如迅雷。
片刻间尘埃落定,一只黑貂被黎苍墨掐着脖颈提在手上,嘴里还衔着香喷喷的酱鸭翅。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黑貂飞来的方向,一道白影自窗口闪过,皎洁得如同月色落下的影子。
“来者何人?”林靖翰大喝一声,单手撑着桌面,足尖点地,一个纵身掠到门口,与门外的雪衣人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