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听出梅孺人话里满是嘲讽。想来柳孺人常以儒门清贵自诩,言谈举止惯有轻视梅孺人商贾出身之意。梅孺人今日这般揭挑也是大抒心头怨气。所以一些激愤之言听听即可,切莫当真。自己虽和王爷成婚未久,可从几件事儿上,也约么了解他的脾气,窥知他的城府心机。
纳柳孺人进门,绝对是得益良多之事。别的不说,单‘通天书院’那些有才学子便赛过千金万银。长史司那些僚属,六部那些亲信,怕是有不少人出自于此……今日他还因为柳大人之言告诫一番,足见对柳府之重视……所以,与其说柳府硬要攀亲,倒不如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相合意正中下怀”……
梅孺人见文锦不露喜怒,略一沉吟说了这么一句:“因为柳老太爷盛情难却,王爷不得不违了对先妃的誓言,破了三年之约……”
“哦?这话何意?”文锦忙问。
梅孺人却故作失言一般,连忙掩口,支支吾吾几声才躬身请她见谅。
文锦忙扶她正身,“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梅孺人这才感慨道:“其实也是先妃爱女心切,怕郡主受了委屈。所以弥留之际,央求王爷三年内不再续娶。王爷慈悲,为宽先妃之心,许诺三年之内‘不迎纳新人,不抬举嫔妾’,直至郡主受封尊号。可因着柳老太爷出面,不得不……因为这王爷对先妃颇为歉疚……”
“什么?”文锦不禁惊讶出声。毕竟素来都是妻子为亡夫守节,鲜少有丈夫为亡妻守志,何况他贵为王爷,更是天下仅有。先妃不是骄纵跋扈么?不是苛待嫔妾毒害永晖么?可他竟还为她许下这种誓言……虽说纳了柳孺人不算圆满,可着实满了三年才续娶自己啊……莫非这就是所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是了,他对先妃若无情意,清明之日也不会说出那番话来……即便先妃犯了大错,在她离世之际,他仍然悲伤难过,愿意用温言相抚吧……
梅孺人见她神色变换,惊讶、感叹、羡慕纷纷涌现,倒是没有自己担心的嫉恨之意,不由大松口气。心道:这一段时间自己虽与她交好,却有意无意试探她的人品、手段。偏偏她一直表现的和善忍让,自己着实分辨不出她是否伪装温良。今日告知她这些,也是想趁机看看她毫无防备时的自然反应。如今看来,她果真本性良善。虽渐渐有了防人之心,毕竟仍无害人之意。单这一点,就比丹枫院里那个让人心安。
梅孺人盘算清楚,又奉上几句话宽怀:“王爷确是天下间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先妃失德,尚且待她如此。娘娘这般敦厚,对郡主又这般维护,王爷自然更加喜欢。”
文锦岂会听不出她话中之意,含笑自谦一番,转移话题询问郡主。得知雪莹不再闹脾气还开始期盼百日宴,着实心下一松。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梅孺人转头见梨花树边百灵讨喜,笑着夸赞两句便起身请还。
文锦送她行出屋子,回头见花期将尽梨花欲落,没来由一阵黯然。顺手从簸箕里抽出块边角料做的素帕,将最美的花枝绣于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