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半天马车,正好动动筋骨。”
忍冬就插上一句:“小姐也极爱幽兰,最不忍看它们委屈。以前园内种了无数,比你这些还多。”
蕙儿一愣,复想起此处正是徐府故园,难怪王妃这般熟稔。只是……“我怎么未见兰草踪迹?”
忍冬语结,急看文锦一眼,后悔多言。
文锦淡笑一声,“后来烦了,疏于打理。”
蕙儿挑眉,知是敷衍之语,也不多问。
忍冬暗暗吐舌,回想当年幽兰飘香,因着那人悔亲,具被连根拔起。
文锦亦望向园中,慨叹花草何辜,因人遭罪,真真莽撞。
不想目及石边树下,正见一人缓步过来。
两目相碰,具是一愣。
洛菡?!
但见他头发尽湿,蒙珠垂露,蓑衣素服,沾泥无数。明明风尘仆仆,偏偏不减半分优雅,反增三分清洌。果是神雕玉琢,仙人气度。文锦不由怀疑那冷寒箫声是否出自他口。
她心思起伏,洛菡亦难平静。那个久未遗忘的蓝色身影,与眼前秀丽红颜交互,引得心内突突,脚步难驻。
忍冬愣愣看着神仙过来,惊得失了言语。倒是蕙儿急急躬身,接过紫竹洞箫。回看文锦一眼,不好吐露身份,只说是路人避雨行个方便。
洛菡点头,径自入亭。脱下蓑衣,一阵掸雨。
忍冬这才回神,急急想起避嫌一事。可亭内这点儿地方,能回避哪去。又想起此乃人家亭园,总不能赶主人出去。只得站到中间,做个人墙隔断。偏偏眼珠不听使唤,时不时偷眼打量。
文锦亦想起今不复昔,男女大防。本想开口相认,话到嘴边又怕他早已相忘。再说,也不好提那日女扮男装……
如此,气氛颇显尴尬。
两方主子,一个自整蓑衣,一个暗理袖角。
中间双婢,一个活墙不言,一个闷桩不语。
终究不抵沉凝,文锦起身相谢。洛菡看她一眼,点头受礼。
又是沉寂……
文锦叹息,真真萍水相逢,缘分太浅,既然再顾无言,何必久留难堪。于是欠身告辞,忍冬即便不舍也忙提伞。
行出几步,又觉遗憾,回身顾盼,方见他背后凝望。眸中缱绻,直击心田,俨然早已认出,只是半句不言。
果真是个知音!文锦微一敛容,正色说道:“不知公子因何事愤懑,勿要迷失本心。所谓千难万苦,抵不过光阴平复。山水有义,人间有情,还望公子走出苦旅,复归坦途。”
说完,心内一畅,半日郁结,化作由衷一笑。转身举步,留下濛濛雾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