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一话要说。当初,我曾发下宏远:驱逐夜郎三千里!如今,眨眼却变成了顷刻间可灭国。夜郎王已经饱受过一次背井离乡之苦了,如今如何能与这万千夜郎子民再经历一次亡国之恨?听小女子一言:退避三千里,自然一切皆可图!”
一时间,两方势力都震动不已。月绮樱身边的这些将领万万没有想到月绮樱当初发出的宏愿,如今却是要放夜郎蛮夷一条活路。而城墙上的那些夜郎官将们听到此话,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看着城下那侃侃而谈的娇小身影,心道夜郎国的转机来了?
君悟尘一怔,似是没有料到月绮樱会这般决定,扫向身边那些文官武将们的神色,再看向月绮樱,心中的那块大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是更加的下沉了。盯着那城下同样不可思议的月落士兵,过了片刻,陡然哈哈大笑道:“好!好!你这算是招降我夜郎吗?我若做这亡国奴,还不如就此跳下去了事!”说着,就向前踏了一步,眸子里的冷意倾泻而出。慌得那些个将领赶忙护驾。
月绮樱脸色一沉,没有想到这夜郎王性子竟是这样烈。心中却一点都不感到为难,冷笑着道:“跳?你倒是跳给我看看 ̄都说夜郎王野心勃勃,如今一见,不曾想也只有莽夫之勇罢了!你君家在这西域之地苟活了多少年,你会不知道吗?我倒想看看你君家打下的基业是如何毁在你手上的!”
站在城墙边上的君悟尘瞬间好似苍老了下来,脸色略微有发白,背负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中。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如她所说,君家创下的基业极有可能就要毁在他的手上了。那家仇国恨,更是无望!
月绮樱伸出手指着那城池,大声道:“遑论君家,自此之后,这西域三十六国也将变为三十五国了。到时候,你夜郎国被吞的连渣都不剩下一点,西域一番风起云涌自是不必说了。可惜你君悟尘无法看到了!”
“那亡国之奴便好了许多?”君悟尘咬着牙道。
月绮樱却冷笑起来,摇摇头,眼眸中有了一丝垂怜之意,仰头看着君悟尘:“亡国之奴?亡国之奴算什么?!别忘了,你君家可是连丧家之犬也做过……”
那君悟尘的脸上更加惨白了,背后的手心里不断渗出血迹来,恍然未觉。这话像刀子一般,划在了君悟尘的心窝上,划在了每一个君氏子弟的心窝上。
月绮樱身旁的乌子离此时才明白过来。心道这小妮子当真是让人越来越惊讶了。君家之事也不知她从哪里得知。他生长在乌啼国,对这些事自然了解的更为清楚,看得也更为透彻。一场冤案牵扯了数万人,也让得乌啼国元气大伤。在外人看来,当时或许只当是乌啼国历经一场变革,手段过重,过于血腥也算不得什么。却不知,因此而损失的人力物力,有多么的巨大。乌啼国朝野局势震荡不说,民间也是天翻地覆。自此再无参与三国之争。对外宣称乃是采取中庸之道,殊不知,却是无暇顾及。就算乌啼国的局势,也是一滩浑水。皇室血脉,更是无可考究了,这也算是乌啼国最大的秘辛了。不然,那么多乌衣巷名士,为何不效力本国,却在天祈大陆上奔走。乌子离轻叹一声,收敛心神。眼下这形势,月绮樱考虑得才算周详,她出此下策,也并不全是同情于君家。
君家在这西域立国,有了一番根基,维持着这西域三十六国的平衡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之前依附于星澈国,但是权力这一块却一直是君家一手把持。星澈国也只是从这里小打小闹罢了。如今,星澈国自然不甘心分那么一杯羹。西域国辽阔,倘若能够将这一盘散沙收拢起来,那对星澈国无疑是大补一番。有了整个西域作为后盾,只怕那无极大帝的眼界也更加开阔了。
这天祈大陆上,从来都不缺少什么枭雄。缺少的只是称雄的资本!
西域倘若被那星澈国撕开一道口子,那之后无疑便是狼入羊圈。西域一旦被一统,那整个天祈的局势都将一变。这对于尚未在月阙宫中站稳的月绮樱来说,无疑是一场天灾人祸。
月绮樱的话虽然有些刻薄,但此刻也实是在理。只怕在那君悟尘的心中震动不小。丧家犬都做了这几代了,不做亡国奴又岂会让人高看一眼?!
乌子离见月绮樱冷眼看着那夜郎王君悟尘,见后者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整了整心神,朗声道:“大将军之言,还望夜郎王多担待。”他身为月绮樱师傅,自然能够这样出言解释。继续道:“倘若我们就此离去,不知夜郎王能否安心继续寄人篱下?”
两双深邃的眸子对视着,许久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