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破碎的声音,接着有人喊道:“哎哟!是谁这么缺德!拿瓷片砸人啊!都流血了哟!”
莫秦煜推开小凌寒,表示此事与自己无关,而小凌寒想也没想,立刻夺门而出,冲下楼,奔出酒楼,来到大街上,远远望见一群人围着,在看热闹。小凌寒喘着粗气,拨开人群,见到人群中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手里拎着两条鱼,头上的鲜血汨汨流淌,沿着脸颊滴落在地。
小凌寒奔上去,全然不顾少年满身鱼腥臭,焦急道:“喂!你要不要紧?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倒是小凌寒,与他对视之后,身子一阵颤抖。他的眼神透着寒气,令人不寒而栗。少年顶多与莫秦煜一般大小,可他眼底的色彩却是灰暗的,而且深不见底。
小凌寒愣在当场,而受害者早已走出人群,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凌寒才如梦初醒。快步追了上去,抓住他又脏又黑的衣衫一角,“你流了这么多血,还是去看看大夫吧!医药费由我来付,就当是赔罪。”
少年沉默不语,小凌寒紧紧地抓住他,似要等他回答愿意才善罢甘休。半饷,少年转过身子,将她的手慢慢地掰开,小凌寒用了几分力,他就用了几分力,两人相持不下,同样固若磐石。最后,少年缓缓开口道:“我不想污了小姐的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同其余生长期的男孩一样,声线沙沙的,可是他的又有些与众不同,仿佛能够让人听上瘾。
小凌寒没料到他是这个意思,便摇头道:“我从不嫌弃任何人,佛祖说‘众生平等’,人亦不分贫富贵贱,又怎会嫌你脏了我的手?你家里是卖鱼的吧,所以腥气在身也是在所难免的。”
少年垂下手,拎起手里的鱼看了眼,又看了眼面前的少女,不知道如何回答。小凌寒见他似有为难,不打算再问下去,把他拉进酒楼,朝堂里喊道:“安顺!快拿金创药来!再打一盆热水!”
少年被莫名其妙拖了来,又被按坐在凳上,幸好酒楼的客人早已散去,才不会被他身上的臭味熏走。安顺很快便从掌柜那里拿来了金创药,这些金创药都是平日里打杂的伙计需要的,所以还备了许多,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处,算他幸运。
不久,小二从后院打来了热水。小凌寒先给自己净了手,随即又拧干帕子为他擦去已经凝固的血迹。耽误了一阵子,血没流得那般急了,就怕再不赶紧清洁下,受了感染,就难办了。
“我现在只能给你做做简单的清洗,上些金创药止住血,回头还得去看大夫。要是怕大夫不好找,我给你推荐‘仁心堂’的方大夫,他为人老实,不爱弄虚作假,你上他那儿,定会没事的!”小凌寒拿干净的丝绢为他简单得包扎了一下伤口,“口子不大,这几天暂时别去鱼摊了,免得受感染,要注意休息。”小凌寒嘱托了许多,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得进去。
“好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小凌寒站到他面前,紧盯着他,关心道。而少年始终迷茫地看着前方,不曾理睬她。
“要不我直接让人送你去方大夫哪儿吧?”小凌寒怕他被伤得不轻,提议道。怎知那少年“腾”地站起来,好似没事人一样,拎起自己的鱼大步离开。见他步履稳健,心想许是没什么大碍,便任由他去,终归是自己犯了事,至此也已仁至义尽了。
“哼哼,折腾了半天,人家不见得会领你的情。”莫秦煜倚靠着柜台,竟已看了许久,不曾离去。
小凌寒收拾完残局,并不打算理睬他。她将金创药交给徐掌柜,与他擦身而过。受到冷落的莫秦煜气从心来,“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你也算是客?”小凌寒睥睨着他道,“我倒是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刁钻的客人!”一想到他先前做的事,小凌寒就怒火中烧。
“你!”莫秦煜恶狠狠地指着她,小凌寒回瞪他,不甘示弱。莫秦煜自知理亏在先,于是收回手指握拳垂下,“明轩,我们走!”
“不、送!”小凌寒咬牙道,恨不得他们赶紧离开,最好再也不要出现!莫秦煜挥袖转身,脚步一跨出门槛,而朱明轩始终站在门内,徘徊不去,看着小凌寒欲言又止,小凌寒知他还惦念着先前的事,但她答应了阿善,绝不透露一丝一毫有关阿善的行踪!只好狠下心说道:“阿善和他爹去了京城做生意,大概一年后才会回来。”
“京城?何时的事情?”
“去年秋末。”
“那你刚才说阿善的菜……竟是我听错了?”朱明轩仍抱着一丝希望问她。
“这个世上又不只一个阿善,只是巧合罢了。”
“原来如此。”他低吟道。
“有缘自会相见。”小凌寒意味深长地说道。
“明轩,走吧!”是啊,朱明轩,听你表弟的话,赶紧走吧!我快编不下去啦!小凌寒心底叫嚣着。难得与那个疯子也有想法一致的时候。
“那好,郭姑娘,改日再见。”书生就是书生,临别时还不忘作揖。小凌寒挥了挥手,说了句“好,改日再见”,实则是并不情愿。
待人走远,小凌寒回到楼里,转身便发现阿善正躲在隐处,叹口气走到她跟前,问道:“后悔没去见他么?”
阿善摇头。
小凌寒问道:“你这般偷眼瞧他,怎就不觉得难受?”
阿善深情款款道:“虽说难受不假,可也甚是甜蜜,知道他也念着我,这就够了。”
“我算是见识到你们之间的情意了!你不会怪我骗他你去了京城吧?”
“怎会?我还真怕你说漏了嘴!”
“我已经十分小心了,难道你不怕他去京城找你?”小凌寒略微担忧道。
“京城之大,他又怎会找到我?”
“也是,朱明轩不是傻子。”
“你才是傻子!你个小傻子帮人治伤却惹来冷眼,你说你傻不傻!”阿善顺了自己心意,这下又来逗弄小凌寒。小凌寒一想到那个少年,不禁心寒道:“我只想着救人为自己赎罪,顾不得那么多。”
“所以说你傻咯,我猜你准是和安顺待久了才会如此!”
“咦?你们在说我么?”安顺出现在她二人之间,着实吓人一跳。
“不,我们在说凌寒这个傻丫头,救人还不得待见,哈哈!”阿善捂嘴笑道,笑声媚人。
“原来是在说西村的景元啊!”安顺恍然大悟道。
“他就是西村的景元!?”小凌寒与阿善双双惊讶道。
安顺愣愣地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俩。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而小凌寒的探知欲相当浓烈。原来他就是西村的景元!
究竟谁是西村的景元?好像他的名头来之不小。在杭州城里,无人不知西村住着一个名叫“景元”的少年,听说在他出生之时,天际遍布红光,为不祥之兆,而他的母亲更是妖孽所化,他们母子二人受尽世人白眼。
小凌寒也曾听闻这样的故事,但她并不恐惧,反而一直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够遇到真人。而这一天,就在白日里实现了,她不是在做梦,致使这一夜兴奋得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