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公孙杵臼自杀身亡。再然后,便是程婴出卖故主的荣华富贵。因他的功劳,连带着他的儿子也鸡犬升天,被屠岸贾收为义子,起名叫屠成,被接入屠家教养。
屠岸贾终身不曾娶妻,偶尔的时候,午夜梦回,深宵寂寞,他会想到神秘失踪的庄姬公主。最初想到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心如刀割,似有什么本应属于自己,至珍至宝的东西,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但时日久了,心如刀割的感觉就越来越淡。
他有许多侍妾,却不愿给任何人名份。只因由始至终,他都觉得,只有晋国的公主庄姬,才是能够配得上他的人。
他也会想,也许,只是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再见到庄姬。到了那时,他一定不会再放她远走,无论是喜欢也罢,厌倦也罢,他都会将她缚在自己的身边,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无边无际的黑暗,密密地包裹着我,如同蚕茧。黑暗如此厚重,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不能移动,不能开口,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不知我是否还活着。
恍惚间,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别担心,龙儿,你不会有事的。”
那声音如此熟悉,我用力回忆,在哪里听到过?到底在哪里听到过?
想了许久,有个人曾经用这个声音唱着:啊!我便是那善财童子下界,任平生是也。哪位是我的娘子,巫龙儿小姐?
善财童子!竟是他的声音!
若我仍是平时的我,只怕此时已经吃惊地跳了起来。
但黑暗是如此沉重,我渐又陷入半梦半醒般的状态,迷迷茫茫,不知身在何方。
又不知过了多久,老妈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龙儿,龙儿!你还好吗?你听得见妈说话吗?”
我立刻脆弱如棉,老妈,你还管我吗?我这样做对不对?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争,战争也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老妈,全世界最漂亮的老妈,其实我真的觉得很幸运,我是你的女儿,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女儿。
虽然你并不太慈爱,又很粗心大意,还很臭美,又有点花痴,但我一直都很爱你,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爱着她们的母亲。
老妈的声音远远地离去了,我又陷入迷茫。
然后,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应该是个下雨的日子,我忽然觉得力气回来了,我听见太婆婆的声音:龙儿,我计算着,你的劫难已经过去了。太婆婆就要把你从陶罐中放出来了,你一定要出来,千万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就再也没人能救你了。
我错愕,我没有死,而且还在那个陶罐之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陶罐应该是禁锢我的东西,为何反而救了我的性命。
有一点点光射了进来,我立刻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光。这样一动,我终于大吃一惊,我转易地转身,而且明显地感觉到,我的身体不是人类的身体。
我的手呢?我的腿呢?
这样想的时候,尾巴便翘了上来,我看见了我自己的尾巴。
天啊!?我居然变回了那条蛇,那条金色的蛇。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恶心的吗?
西方人说过,女人和蛇是天生的宿敌,因为夏娃便是被蛇引诱,才吃了禁果。因而世世代代的女人都是如此痛恨着蛇,看见蛇则会尖叫不已。
现在,我自己居然变成了一条蛇!
虽然知道我是蛇妖转世,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变成蛇又是另一回事。
太恶心了!
听说蛇身上充满了粘液,难道此时我的身上也充满了粘液?
我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出去。
出去做什么?现在成了一条恶心的蛇,出去了说不定会被巫家女人做成蛇羹,我完全相信那些心恨手辣的巫女们会这样做。
说不定她们还会热切地讨论是蛇羹美味还是烤蛇段美味。一念及此,我只觉得全身冰冷。连我最小的表妹都在黑暗之中呲着牙,露出恐怖的笑容。
更何况,就算我又恢复成了人形,那些纠缠在我身边的烦人事岂非又要重新来临?
我固执地将头盘在身体之中,死也不愿出去。做一条蛇这点还是很让人羡慕的,一个正常的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头埋在盘旋成圈的身体里的。
太婆婆苦口婆心地劝说:“龙儿,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大碍,快出来吧!”
不出去,就是不出去!
我默默地与太婆婆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