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褒姒始终沉默不语。每日只是坐在马车之中,连饭菜都是送入车内吃的。赵叔带策马走在车畔,只觉得车内死寂,全无活物气息。使人不免产生错觉:褒姒已不在车内。
他时时向车内凝视,虽然隔着车厢,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形,却似能感觉到女子明亮忧伤的目光。
他的心便没来由地一紧。他知他可以骗得了褒姒,骗得了别人,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意,他毕竟是牵挂着褒姒,前所未有的牵挂。
不日到了镐京,褒姒上朝面圣,虽只是惊鸿一瞥,却满朝咸惊。这女子美得不祥,让人想起夏末的妹喜,商末的妲己。
天子数日不朝,再上朝时便哈欠连连,人虽然在朝堂之上,心思却不知飘到哪里去。时而露出一抹暧昧的笑,下面站立的群臣见了,面面相觑。
流言无风自起,迅速传播,这女子必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二千多年后的h国歌城国际机场。
我走下飞机的时候,脑子里仍然充满了周幽王令人生厌的嘴脸。想到如同褒姒这样一个美人,却要日日陪伴着这个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的古代天子。虽说傍大款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到底是令人扼腕叹息的。
褒姒又是一个意志坚强的女子,虽然我已经比灵儿之时更能控制她的心意,但我却无法抵制她心里的恨意。
她的恨如此强烈,似有毁天灭地之能。这不免使我不安,爱一个人,真要如此强烈吗?爱到不愿放过他的生死,连同自己的生死。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在爱与恨之下,其它的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们是我的前世,却又似与我全无关系。她们皆是忧伤婉约的女子,巫龙儿却不是。
我的哈欠才打到一半,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加长型轿车便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了,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自车内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向我鞠躬行礼,“巫小姐,欢迎来到鄙国。我是皇室总管罗宾,奉命前来迎接小姐。”
我张着嘴,连哈欠都忘记打完了。难道h国对待外宾都是这样有礼节的吗?但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外宾,我不过是一个小留学生罢了。
我咽了口口水,总算把嘴闭上了,“贵国真是太客气了,居然要劳烦皇室总管先生亲自来迎接我。”
罗宾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哪里哪里,小姐是我国的贵客,能够迎接小姐是我的荣幸。”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面子原来如此之大,这种阵仗哪里象是迎接一个小留学生?简直就象是国家元首出访。
当然如果真是国家元首出访,外面会有许多花童手捧鲜花,齐声欢呼。
我上了凯迪拉克,汽车一路驶出机场,我连入关手续都不用办。
一路行来,我很没风度地伏在窗户上向外张望,我可是第一次出国,当然会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好奇。
街道整齐美观,绿化也不错,远处高楼林立,那便是歌城的中心。但汽车并未向高楼处驶去,反而驶向城外。
很快便开到海滨大道上,歌城大概是全世界最美的首府城市。位于海边的歌城,因北大西洋暖流的原因而四季如春。
我看见小美人鱼忧伤的塑像,她眺望着大海,眼含眷恋。我叹了口气,女子大抵如此,皆为爱所伤,无论古今中外,现实还是童话。
汽车最终开进海滨一座占地广阔的学校之中,校内建筑皆是两三层的白色小洋房。
凯迪拉克在一座洋房前停了下来,皇室总管大人又亲自为我拉开车门,手提着我的小破箱子,带我进了洋房。
洋房之内大概是学生宿舍,每层只有两个房门,我被领到二楼的一道门前。
总管大人打开房门,恭恭敬敬地对我说:“以后小姐就住在这间宿舍内,如果有什么需要或是不满意之处,请直接打我的电话。”
我再次张大了嘴,从门口就能看见对面的落地玻璃窗和窗外的阳台,阳台是正对着大海的。春季的海洋,蓝得让人心悸,海水温柔地涌动,让人怀疑那不是水体,而一块巨大的蓝色丝织品。
房间是小小的套房,住一个人实在是绰绰有余。
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资本主义!连高中生的宿舍都是有海景的洋房,太奢侈了吧?
我将小箱子丢在地上,门也不关,直冲上阳台,在太阳椅上躺下来,享受着阳光和海风的沐浴。我难免产生怀疑,我是来留学的吗?简直象是在度假。
如同往常一样,我迅速地开始打瞌睡,天知道这种失魂落魄的日子何时才会是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