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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御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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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子补一补。

    未来怎么样,他从不关心,似乎这一生就会在与师傅的四处流浪中度过。他也并不曾想过是否应该有一个安定的居处,在他的概念之中,“家”这个词是从未曾存在过的。

    他说:“师傅,我们真的能擒住龙吗?”

    师门默然,半晌才说:“有些事情,就算做不到,也要拼命去做,因为那是你活在这个世间的使命。”

    赵嬴子又见到了刘累,他们在养龙居的住处被安排在刘累的隔壁。

    这是广大的庭院,亭台楼阁,水榭回廊。院子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池,因为孔甲听人说过,龙是要居住在水中的。

    水池之大,如同一个小湖,湖的中心有小小的岛屿,一切都布置得如同天然而成。

    御龙人的居所便围着湖散布着,虽然已经有许多人入住其中,却仍然只住满了一半。

    赵嬴子想:天子真是奢侈,他走过那么多的地方,还从未曾见过这么大的庭院。

    他看见刘累站在湖边一处用竹子搭起的高台上,台下围了许多人。

    秋日的风吹起刘累飘飘的白衣和他披散着的长发,明朗的阳光自他的身后照过来,所有仰视的人都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团光影中的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

    这样的情形,不由地使人产生顶礼膜拜的心情。

    刘累很会造势,他总能轻易地将自己抬高到与众不同的地位。

    他似在讲述自己的英雄史,一眼看见赵嬴子,便挥了挥手说:“都散了吧!明天再继续。”

    那些围着的江湖术士们很听话地四散而去。赵嬴子想刘累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才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有那么多人听从他的吩咐。

    刘累从竹台上一跃而下,长发在脑后悠然地飘飞着。他跑到赵嬴子的面前,笑道:“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你。”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

    刘累夸张地扬起双眉:“那还用问吗?其他的人都是凡夫俗子,只有你象个有点本事的人。”

    赵嬴子笑了,“我也是凡夫俗子。”

    刘累摇了摇头:“我听说你的事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御龙人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到处都是江湖术士们百无聊赖的身影。他指了指那些人:“你看他们,一看就知是来骗吃骗喝,哪里会有什么本事?可是你不同。”他认真地注视着赵嬴子的脸,“只有你才配做我的朋友。”

    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上有难得地执着模样,赵嬴子便有些感动起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从来不曾有人如此重视过他。

    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他一向不善言辞。

    师门远远地咳嗽了一声,他忙道:“我先过去了。”

    刘累点了点头,向着白发苍苍的师门做了个鬼脸。他想这个老头子已经这么老了,还能擒龙吗?他便吃吃地笑了起来。他是充满活动的少年,想笑便笑,想哭便哭,虽然一直以骗术过活,但自己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

    赵嬴子为师门铺好了床,他吃了一些侍女送上来的见所未见的古怪食物,也说不上好吃难吃。但看师傅的样子,似乎很享受,他便想,这些东西大概是很好吃吧!

    因为猜到那些是难得的食品,而他又感觉不出味道有什么不同,他便全都放在了师门的手边。

    夜晚来临以后,师门倚着桌子打瞌睡。他在灯下为师傅缝补破了的袍子,忽听窗外传来弹指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听,有人悄声呼喊他的名字:“赵嬴子!赵嬴子!”

    他看了看师傅,见师傅闭着眼睛,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他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袍子,推门走了出去。

    月亮很大,蓝幽幽的,几颗星星分散在月亮的附近,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悲喜的人间。风在夜里就静了下来,不似日间那般激烈。他看见枝上一动不动的乌鸦,树叶的影子在月下如同鬼魅。

    他略略吃了一惊,这个地方,诡异莫名如同一个圈套?

    刘累从树后探出头来,向他招了招手。“怎么才出来?”他捻熟地说,似乎两人并非只认识了一日,而是多年的好友。

    他笑,觉得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人多少带着点孩子气。“我怕师傅会听见。”

    刘累吐了吐舌头,“整天跟着那种老头子,一定很无聊吧?”

    他摇头,“师傅是很好的人。”

    刘累笑了,“好与无聊是不同的。好人也可以无聊,坏人也可以有趣。当然也有又好又有趣的人。比如说我吧!”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两人靠着大树坐了下来,不由自主地一起抬头看着天空。刘累说:“龙是在天上飞吗?”

    赵嬴子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吧!”

    “不会飞的人又怎么能擒住龙?”

    赵嬴子想了想,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是很复杂的,“龙虽然在飞,但却总会回到地面上来。”

    “虽然会到地面,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也是很难的。”

    “总有办法的。”赵嬴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你是御龙氏的传人,一定比我更加了解。”

    刘累眨眨眼睛笑了,“那是骗人的,其实我一点道法也不懂。”

    赵嬴子吃了一惊,却又有一丝感动,这样秘密的事,他毫不隐瞒地告诉他。“你不怕天子怪罪?”

    刘累漫不在乎地说:“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骗子,就算天子要怪罪,也不止怪罪我一个。”

    他从身边摸出一个小小的酒壶递给赵嬴子,“喝吧!”

    赵嬴子拿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甘醇,他赞道:“好酒。”

    刘累笑道:“当然是好酒,这是御酒,我偷来的。”

    赵嬴子张大了嘴:“你偷东西?”

    刘累把两只手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偷东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从来没有偷过东西吗?”

    赵嬴子想了想,确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在流浪的路上,他经常偷地里的粮食。他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将手中的酒壶递还给刘累。刘累便也喝了一口,又递给他。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将壶中酒喝光。他几乎是不喝酒的,师傅嗜酒如命,只要有酒,他必然会孝敬给师傅。

    也便因此,他的酒量并不好,喝了半壶酒后,就觉得头有些晕沉沉的。

    他学着刘累的样子躺了下来,看见叶间一闪而逝的流光。

    光是淡淡的红色,如同纤云般飘移不定,树叶的边缘皆被镀了一圈虚无的光影。

    因头晕的原因,他便失去了以往的判断能力,他以手指着那红色之光,口齿不清地说:“你看那里。”

    刘累却似什么也不曾见,“看什么?”

    “红色!”他说。

    刘累哈哈笑了起来:“哪里有什么红色。”他的手慢慢地摸到衣袖之中,赵嬴子已经喝醉了吧!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但,袖中的东西还不曾抽出。狂风却骤起。

    他的眼前被什么东西迷茫住了。

    有人紧紧地拉住他的手,他转头,看见赵嬴子略带醉意的眼睛,“不要放手。”

    他想张口说话,风如此猛烈,使他连嘴都无法张开。他只得紧紧地握住赵嬴子的手,那手温暖而坚定。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有些感动,如此狂风之下,他便如同无依无靠的飞絮,但赵嬴子却紧紧地抓住了他。

    他疑惑地四下张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久以后,赵嬴子才知道,那个曾经流光飞舞的夜晚,他两赴险境。但他终于不曾死,也不曾有任何损伤,或者这便是宿命无情的安排。

    若是那一夜,他不曾离开房间,不曾喝过酒,也许便不会有以后的事情发生。

    他偶然会这样想。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就算那一夜不发生,以后也依然会水落石出的呈现。所谓之偶然,不过是必然的结局。

    赵嬴子是在花香中醒来的。他疑惑地坐起身,便见到身前身后开着的无可计数的鲜花。他仍然紧握着刘累的手,他一动,刘累也慢慢地醒转过来。

    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妥,身上也不曾受伤,一直昏睡不醒大概更多归功于那一壶御酒。

    他们四下张望,发现自己是处身在一座山谷中。

    谷里遍值鲜花,只要是外间有的花,谷里便都有。

    赵嬴子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花,但他所见过的花加在一起尚且不及谷中花的一半。

    山谷四面都是高高的山崖,也不知是否有出路。

    刘累拍了拍头,想要忆起昏睡以前的事情,除了那阵狂风之外,他便再也想不起什么了。他疑惑地注视着赵嬴子,不必他开口,赵嬴子也知道他想问些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们为何会到了这里。”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丝不安,那狂风,如此没来由,难道是龙造成的?

    但他的个性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两人站起身,同时看见了花丛中的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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