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们此时站的地方,生了一棵好大好大的花树,那棵树就像一棵巨大的伞,将半面天空遮蔽,风吹过的时候,长在树上的白而小的花瓣就顺风飘落,落到人的头顶不肯离开。
乘着风,落了一片花雨。
“你真的是舒玄吗……”苏颜在他怀中问了这半句,又忽转了语气,换上苍白的语调,“可是我听说舒玄早就死了,他的最后一缕魂魄被收在星晷里。我的意思是,他不该出现在任何地方……”
舒玄听到这话以后,沉默了良久。
此时二人所立之地,像是一个古老的神庙,灰墙红瓦的围墙里,盛了满院子的月光,院子中央立着插满香火的方鼎,而正对面的高高的台阶上,是红色木砌的祠堂,祠堂里供奉着不知何方的神明。
可是明明不知道的事,在此时却又好似是知道的。
脑海中被一股力道强行塞入这样模糊的记忆――紫荆花路向西,有一座渡桥连接两端,桥下有座不大的湖泊,而过了渡桥,便会看到这样一座神庙,神庙由一间大殿和十几间配殿组成,里面供奉着神佛百余尊。
说起里面的神佛,正是掌管人间百花的花仙,而这里,便是这处凡世的花神庙。
每一年的花朝,各地花农都要到这里进香献花,一些幽人雅士也乐意在这日来此赏花观灯,更有不少善男信女,来这里拜花神求姻缘。
刚过自模糊的记忆里调出这样的信息,就感觉到舒玄松了控制自己的力道,认为这是个好时机,立刻敏捷地推开他,推开他以后又敏捷地逃开很远,拢了拢衣服,摆出一副戒备的神色望着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意图重新控制她,好似方才的那个拥抱,只是他感情的自然流露。
苏颜微微红了脸,看红衣男子站在花树下,站得有一些冷清。
他忽然侧过脸去,伸手抚摸起身侧的那棵高上云霄的花树来,那棵树的树干有三抱那么粗,在树中算是年长的了,苏颜瞅过去,发现那是棵千年的相思树,相思树,最老也只能活千年吧――就算是最漫长的相思,也总归有个年限。
“你还记得吗,这棵树还是我们一同种下的。”他不答她的问题,忽然没头没脑说这句话来,“晚春,你如何就会爱上那个唤做叶卿华的人了呢。”
苏颜听话后自然是一头雾水,那种初见他时的恼怒忽然又冒了出来,不由得冷颜道:“都说了我不是晚春,你究竟要将我错认成别人多久呢?”
说着,便要抬脚往回走,她必须要找到帝君,同帝君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可是只抬脚走了两步,就撞到一股力道上,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抬起眼来,发现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已竖了一块泛着红光的结界,那重结界绕着这棵树的范围,像是一口大钟般罩下来。
苏颜不由得愤恨:“你将我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舒玄静默地转头,面上表情有些冷淡,一开口,声音却又是和煦的,他说:“我想让你听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