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偏偏就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爱个死去活来。
偏巧那时的我也是鬼迷心窍,为了魅箴那一百年的侍奉,宁愿违心应了苍郁成婚的要求,也不愿放过昊天塔。
可此时想来,我却总觉苍郁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我耗了五百年的光阴,他损了十万年的修为,终于我绕了一圈,还是得做这魔尊之妻,并且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想到此节,我又忍不住狠狠踹了苍郁两脚,算是解恨了事。
“月尘,”苍郁重新端着瓷杯开始哧溜哧溜地喝茶,“除去这么两句话,你就没别的想法了?”
我闻言轻叹,从塌上翻身坐起,在苍郁身边正襟危坐,“我要在人间寻得云羲的最后一片元神,只此凡身一世时间,你等我可好?”
苍郁瞧着我,轻笑出声:“有何不好?我已等了五百余年,又何妨这短短数十载光阴。”
“如此甚好,”我故作豪爽地笑笑,“明日便启程去人间吧,那孩子这几日怕是又吃得不少苦头。”
苍郁点点头,终是不再言语。于是我与苍郁便相对无言,在青莲斋中品茶听雨,枯度一下午时光。
晚膳后苍郁说乏了便早早离去,我一人在屋中颇为无趣,就取出凤尾琴,盘腿在塌上随意抚着曲子。琴音中带着几分不耐,已不是当年我奏起《阳春》时的心情。
那时阿姐瑟妃亲手毁了与云羲的一纸婚约,同螣蛇偷偷私奔,阿爹一怒之下将我作为补偿踢给了天家做媳妇。
因着从未见过这位长我两万岁的夫婿,我便在丹穴山整日折磨玉兰小仙,试图叫白玉兰开出淡蓝的花来,以解我心头不快。
初初遇见云羲时,他正一身玄色袍子立在凤鸣泽遍地白玉兰中,兀自赏花。
“姑娘,你为何偏喜如此笨拙的玉兰?”这便是云羲同我说的第一句话,而我本是惊讶于他翩若惊鸿的容颜,却被他这话一棍子打回原形。
“只因这玉兰不是娇贵的花儿,正合了本上仙的意而已。”我负手迎风而立,笑笑地对云羲道。
我向来认为自己定力极好,涵养极好,毕竟十五万年的日子不是虚度来的,但在瞧见云羲一双幽深的眸子时,我却还是晃了神。
幽静的黑眸似乎有着包容一切的力量,不喜不怒,宛如天池中波澜不惊的池水,叫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
“阿暖。”一只爪子忽然在我面前来回晃着,我恍然回过神,三哥月纯一张放大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三哥?”我疑惑地看着月纯笑眯眯的凤眼,满心不解。
“就这样把自己嫁了?”月纯点点我的脑门,一脸不满。
我扬眉看着月纯,等着他的下文。
月纯一盘腿,在我身旁坐下,说:“且放下阿爹阿娘不说,就说天家那边,你这未进门的准媳妇,突然就拍拍屁股改嫁他人,你叫天帝一张老脸摆在何处?嗯?”
“天帝?”我轻哼一声,“他老人家将我绑在九天之上,欲以十万天雷劈死我时,怎的不念在我是他家准孙媳的份上,放我一马?”
“阿暖,你摸摸你自己的心问问,你心中当真是怨天帝吗?你对外人扯谎演戏也便是罢了,可在三哥面前,这点撑面子的事全然是不必了。”
“无论我怨不怨谁,爱不爱谁,苍郁我是嫁定了。”我抬眸看着月纯,语气难得地认真坚定。
月纯叹息,抬手使劲戳了我的额头,“何必如此苦着自己,你这死丫头。”
“三哥,你究竟何事才肯娶个嫂子进门?”我扬眉轻笑着,“大哥,二哥,大姐,都已有了归宿,只你这月家三子,至今仍孤身一人哪。”
月纯闻言,瞬间耷拉了脑袋,哀怨地看着我。仔细瞧了我片刻后,扔给我一张纸,便捏了个诀腾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