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舅舅的声音响起,众人告礼静声退出,正自顾盼犹豫的秀秀也被兰影拉走了。
卧房里只剩下他和我。我终于停下,紧抿着嘴,他未着衮服,一衣玉色便服,站在漆屏边,一动不动。他伫立的位置刚好挡住了窗外筛进的光线,屋里黯淡了许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是知道他的目光正投在我身上,久久不移。有些些微风偷进来,不在我们身边停留,拂起半透明的纱帐,带来他身上淡淡药香。
我想阿爹若晓得我在天子面前如此倨慢,该打我的板子了。于是我起身下榻,预备向他行礼告罪。未料,我刚动,他即近前来,坐在榻沿把我按了回去,终于开口:“悠悠。”
我还记得兰影总说“礼不能废”,即便天子纵容,也不能轻易忘却本分不是。我轻挣开,在他不解的眼神下,屈膝于榻,左手按右手,然后俯身稽首。
良久,我的头仍抵于榻上,他却噗嗤一笑:“到是长了见识,尚未见过在榻上行九叩之礼的,自古行礼俱是‘以下见上’,如今‘居上拜下’,着实有趣。悠悠,你这一遭到是与‘彩衣娱亲’异曲同工啊。”
从前,府里下人间或争执,我老听见其中一人数落另一个“脸比城墙厚”,那时年纪尚小,打量着那人的脸皮心里暗自比对汝阳外围夯实的城墙,啧啧惊叹:人实不可貌相。如今我总算找着此话的出处了,君为民之典范,瞧眼前这天子自我贴金的本事,我看那话放他身上得升级成“脸比京畿城墙厚”。
“悠悠,你在心里数落朕什么呢,朕的耳朵可直直发烫。你快起来罢。”“您的耳朵若如此灵验,恐怕早就烫熟了。”我边起身边腹诽。“什么?”“您是我肚中蛔虫啊?”
冲动是魔鬼啊,我急忙捂嘴。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晚矣,朕已然听见,你可知罪?”我连忙俯身称罪,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感到他胸腔因朗笑带来的颤动。“呵呵,人人皆说朕是真龙天子,你忒是大胆,居然指‘龙’为‘虫’。”“不是……”我闷声道。
“你伤口可还疼?”咦,他不说我竟不觉得,起先喉咙针刺般的疼痛好像轻了不少。不过这到警醒了我,又是这般容易就沉溺在他布设的温柔里。我即刻退开,倏地缩在离他最远的床角,他的手尴尬愣在虚空,须臾方才收回。我偷觑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怅然。哼,诱我心软吗?
我昨日是关心则乱,今晨忽然觉醒:昨日他从头到尾都未关心过解毒之事,要么是已有解毒良策,要么就是从未中毒。今日见他气色不复往日苍白,更是坐实我的想法。事事皆在他帷幄之中,我等都是他精心布置的棋子罢了。
“还在怨舅父?”我眼泪区区望着他,指着颈间:“疼。”他想是要伸手拉我,我瑟瑟向里移了移,他终是放弃,侧坐在榻沿,与我默然对峙。空气在我们之间凝住,我仿佛能看到其间有不可计数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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