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她的,应该是疼惜着她的,应该是向着她的,而不是这样,做贱她。当然这个词有些严重了,但赵小年心里的痛比这个词更严重。言语上的自我伤害才能减轻那么一点点她心里的血肉模糊。
随之接二连三的电话,赵阿姨的,赵表姐的,无非都是劝说,无非都是这么一句,男的都是这样的。
男的都是这样的,男的都是这样的……
赵小年累得看不清全世界了,她都有些怀疑了,男的,是不是真的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些疲惫得想,也许男的真的都是这样的吧。
那是怎样的倦怠怎样的打击?
当你理所当然的认定被世俗彻底颠覆,世俗不会卑微低头,唯有你,疲惫妥协。
赵妈妈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赵小年正在吃午饭,叫的外卖,公司还有三三两两的人。
赵小年拿着手机走出公司,在楼梯口接的电话。
“你这样下去怎么行,都快28了,不知不觉就要30了,30岁的女人很难嫁,男的谁愿意找那么大年纪的女的,都要找年轻的……”
“妈,你觉得他们可以吗?才见面就对你动手动脚,这样也可以?还是你也喜欢我见两次面就跟他们回家了?”
“……”
“妈,我有逼自己好好去相亲,有逼自己再去跟他们见面,有逼自己好好跟他们聊天,但是,真的不行。”
“这是要谈的,你总是谈都不谈就这样了,起码要谈个一两个月……现在相亲都是这样的,差不多就结婚了……”
“妈,我一直都很努力,努力工作,努力养活自己,努力生活,一直都自食其力着,难过了自己难过,遇到困难了自己解决,只有解决了,只有遇到好事了,只有努力成功了,才会轻轻松松地告诉你们,想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女儿其实很棒,我那么努力想让自己成为你们的骄傲,可是妈,我不知道,我原来已经是你们的耻辱了吗?妈,我这个年纪还没出嫁,是你们的耻辱了吗?妈……是不是真的什么男的都可以?在你们心里,只要是男的,就可以把我嫁掉?妈,我已经让你们这么为难了吗?妈,他们到底哪里好,除了是男的,我又到底哪里不好了……”
赵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坐在阶梯上,抱着自己,越抱越紧,越抱越冷。
她想起她即便安于这个公司,却还依然接着其他的工作,每每深夜都不停敲打着电脑,编辑着各种程序,那么多个万籁俱静的凌晨,她的奋斗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耻辱么?
她拼命催眠着自己,这一切源于他们的关心,他们的担心,只是她不懂而已,父母的爱,她不懂而已……
这样的催眠,依然让她这么这么晦涩难耐。
程展吃完饭回来,电梯很多人,便心血来潮地走了楼梯,然后又听了个全程。
赵小年如同受伤的小兽低低嘶鸣了近半个小时,那么压抑却又压不住地将伤痛冲出了喉咙。
赵小年走后,程展在那个地方又呆了许久。
我那么努力想让自己成为你们的骄傲,可是,我不知道我原来已经是你们的耻辱了吗?
赵小年的声音如此绝望和无力,孤零零地被全世界背叛。
赵小年,赵小年,赵小年……这个名字,念起来连着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