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罢不再多说,又是坐回了竹椅中去,羊须伴着水烟,惬意的抖了起来。
碧色瞪着黑缸,听到老者的话时,早已两手微晃,缠在臂上的丝带如同活了一般,鼓了起来,颜色也由翠绿变成了鲜红,显出了一根鞭藤的摸样,沿着手臂往下无声得滑落,想到接下来几日的三百里连夜奔波,要在这虫蚁遍地的地方过个几晚,心里早就一万个不愿意,只能暗叹一声,心中一念,将鬼杀藤压了回来。
银若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眉说道:“累了,碧色,我们休息去,明个一大清早,好赶着星星月亮上路夜不能出我们就晨起而出。”
老人羊须一抖,落下了半截火星末儿。
碧色会过意,眼眸里显出笑意,相互递了个眼色,提起包袱往楼上走去。
两人刚拐上楼梯,老人就一个跳脚,连忙拍打着黑掉的几根胡须,嘀咕到“这两小娃娃,一身的花泽气息,恐怕芳菲老妪的足下,好不刁钻,一大早赶路,罢了,罢了,这青牛蟒再过几日就要蛇蜕,也是深夜才出来寻个麻烦,过了子时,也不用提防了,我这老骨头,不动了三十多年,躲在这深山老林的还是得折腾几下,不要散了架子。”
旁边的灰色毛球听到了老伙计的说话,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了老者身旁躺下,正是一只羊状的动物,只是羊嘴长得有些大了,都咧到了耳根下面。
老头说完这些,又回头看了眼若儿离去的身影,那娃儿身上的气息似曾相似,却又少了几分戾气,“当真是怪事,如是一人,为何当年的恶蛟之戾荡然无存。”
碧色扭捏了一下,才拿着羊圈的竹牌,进了房去。这栈楼虽处的边远,摆设也是轻简,自己手头的猪棚倒是名不副实,蚊幔棉被,很是整洁干净,还算舒适。若儿见碧色出门几日来,花容有些惨淡,知道她自小呆在庄里,鲜少连路奔波,脸色才会有些萎靡,就叮嘱她早些休息了。
若儿也是百无聊赖,洗漱下就歇了下来。若儿黑暗中,猛然惊醒,看向窗外,却依然是黑漆一片,毫无光亮,仍是深夜寂静时分。于是再无睡意,起了身,也不点灯,在黑暗中灌了几口冷水,脑子霎时清醒了几分。“这是什么记性,几年前的事了,却也记得这么个清楚明了”。若儿摇头苦笑。摸了摸发烫的双颊,梦里姐姐的容颜如真似幻,这般真实。
推开了窗,天上繁星点点,又是一年拜兰时,夜空之中,星河如带,横跨南北,碎了一空的星渣坠的满天都是,东西两边却是分外清冷,不落点滴星辉,无月的夜总是分外清静,连虫鸣都低了几分。
忽听到几阵马嘶声划破夜幕,瞭望台上生起了几盏远投灯,隐约只见群山中有几十骑快马快速驰来。若儿心道:“看来这夜要不甚安宁了。”回头看碧色房中并无声响,看来里间动静不大,碧色也是睡沉了过去,心里思量下,脚下也不停着,一个纵身翻出了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