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浅。”姬玉赋伸长了胳膊,再替她斟上茶水,“故而……姬某并无怀疑你的理由。”
这话倒让披香纳闷了。她敛眉噤声,垂眸思索着什么,又听姬玉赋问:“不知夫人是何时入钟恨芳钟先生门下为徒的?”
披香嗓间一滞,媚眸下星波轻转,涌至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十五年前,也就是长治三十二年。”
默然片刻,姬玉赋的眉宇间缓缓聚起阴霾之色,目光如有实体般朝这重面纱直刺而来,方才尚且温煦和暖的鸦黑瞳眸骤然转冷,连唇线也抿紧了。
许久,也不见他再开口。披香坐在原处,渐渐给山风吹得有些冷了。如玉纤指拂过涔凉的手腕,指尖触及那枚穿心盒下缀着的流苏,心底竟是蓦地一沉。
“罢了。”姬玉赋忽而笑了,语锋亦是陡然调头:“那夜夫人擅入香虚馆,所为何事?”
贝齿轻磕红唇,披香只觉胸中如被霜雪,森冷难当。
――他在怀疑她。
姬玉赋眸中漾开一丝涔凉寒影:“莫非……这个问题,让夫人为难了?”
“……非也。”披香旋即笑答,“只是奴家不知,宫主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若夫人愿意吐实,姬某又何必听假话?哈,夫人此问多余了。”
“然在奴家看来,并不多余。”披香撩起半截面纱,现出一张娇俏明艳的菱唇来。手中的茶盏慢腾腾移至嘴边,她微笑:“有些时候,这假话听起来更似真话,而真话么,反倒显得不实。”
姬玉赋遂摇头苦笑:“如此说来,姬某竟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出难题了。”
披香却是略微仰首,大大方方亮出那根端挺纤细的鼻梁:“那么,宫主是要听假话还是真话?”
姬玉赋凝视着她的半掩芙颜,星眸璨动:“就挑你认为不会惹怒姬某的那句。”
披香放下面纱。
半晌,她说:“奴家中意那间香虚馆……内的香气。”
“香气。”姬玉赋悠然挑动唇线,颔首笑道:“啊,差点忘了,你是制香师。”
披香亦随他微笑:“这个答案,宫主以为如何?”
“唉呀呀,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呢?”姬玉赋单手支颐,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夫人你啊,真是害我想不明白了。”
“或许,日后会明白的。”披香抬袖仰脖,将盏中残留的茶汤饮尽。
姬玉赋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还得等到‘日后’……夫人,你这关子可卖得大了。”
披香笑道:“只要宫主不杀奴家,奴家今日所言是实是虚,‘日后’宫主自会明晓。”
“若夫人所言是虚?”
“届时,再杀也不迟。”她丝毫不掩语间调侃,“抚琴宫,刀兵至寒之地,无论哪位弟子都足可轻易杀死披香,不是么?”
眉间的阴霾终于散尽,姬玉赋拢起袖摆,为披香添茶:“夫人谦虚了。那日闰锡的武林大会,夫人能挡下姬某那一刀,就应变而言,算得上是极好的了。”
……应变有余而力道不足吗?
回想从前习武的旧景,似乎他曾说过同样的话。
剪云亭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宁静中,两人间只余清风流转,飘渺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