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老做些不应景的东西,大冬天的居然给你制夏天的衣裳,真真是没脑子了。”楼夙自嘲地笑笑,走上来捋开绳儿,小心给她挂上脖子后,“这回总算做对了。手还冷么?”
“不冷了。”披香如是笑说,心底却陡然弥散开一股莫名的酸楚。她赶紧摇摇头,企图挥散这些让她鼻头发酸的情绪,刻意弯起嘴角:“走吧,咱们出去吃些东西。”
两人刚走出院子,忽见一行人匆匆向这头走来,天色微明,为首者还挑着灯笼。楼夙停下脚步,远远瞄见来人正是端王府的老管家,忙不迭迎上去。
“楼二公子,这么早便要走了?”管家笑吟吟地上前来,“真是不巧,昨儿个夜里太妃身子不豫,召王爷连夜入宫,现下还没回来,只怕是送不了楼二公子了。”
“楼夙在府中受王爷照顾,却未能替王爷制香,今日又无法当面向王爷道别,实在罪过。”楼夙叹道,“改日,在下必亲自登门谢罪!”
“楼二公子言重了,我家王爷特地叮嘱小的照应好公子与夫人,今日不能相送,只待日后再叙了。”管家笑着,从身旁一人手中取过朱漆食盒,递给披香:“王爷担心此去路途劳累奔波,夫人身子弱受不住,特命小的备下些滋养元气的吃食。小的照吩咐做成了点心模样,夫人要是饿了,随时都可取用。”
“王爷考虑周到,着实令披香汗颜。”接过食盒,披香屈膝一福。楼夙也随之向管家拱拱手,“王爷大恩大德,楼夙铭感五内。如此,便不多叨扰了。”
管家还礼:“小的送公子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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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似乎来得比从前更早,也要更冷几分。
段夫人蜷缩在柴草堆里,身上只盖着一条油毡子取暖,这是她卖掉身边多余的衣物换来的——如果没有被偷去盘缠,或许她现在能够住在相对舒适的客栈里。她很冷,这是北上到京城以来最冷的一日,她的手脚几近失去知觉。
从微州一路迢迢至此,她满心只为冤死的丈夫讨得公道,一夕之间,她从那个显赫的官家夫人跌落谷底,似乎再也爬不起来。
可是,她仍旧相信这世间会有伸冤之处。而那封转交给披香夫人的信,是她夺回丈夫的、唯一的希望。
静静地缓了一会,她勉强撑起身子,让手脚能够更快地暖和起来。鬓发早已凌乱,背后的散发上甚至还挂着秸秆,连日睡在这样简陋的柴棚里,莫说妥善的饮食,便是基本的卫生条件也极其恶劣,这让她素来养尊处优的身子一垮再垮,不仅浑身又脏又臭,背上似乎还起了一片不知名的疹子,不小心压住便会痒得生疼。
天色还未大亮,她裹好了油毡子出门,打算再去一趟大理寺,若运气好,指不定会遇上正要赶去上朝的大理寺丞。她笃信她的丈夫是清白的,只要让她说出来,她就一定能为丈夫洗清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