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长叹一息,正要转身回屋,就听见花圃篱笆后传来小虎的咕噜声,随即是童儿小心翼翼的轻嗓:
“老爷,姬公子要见您。”
来了。
姬玉赋,你最终也不得不面对这盘棋局——早在十年前,你便已纵身入局。
……
缭香谷的会客厅内,姬玉赋垂首敛眸,捧一盏茶碗独自静坐。偌大厅堂内只得他一人,童儿已照他的意思前去请钟恨芳来。四下静谧,他低眉望见套在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一时陷入沉默。
十年前祸兮投水自尽后,他与长徒檀衣返回宫中。檀衣脸色苍白,神情是前所未见的阴郁,一路上两人虽同行,却一直无话。
他可以感到那名少年浑身散发出的森寒杀气,却也自信能在三个回合间取他首级……就像接下来他对顾屏鸾将发而止的一记手刀。
这真是诡异至极的想法了。分明是自己最疼爱的徒弟与助手,为何脑中留下的只有杀伐?
忽然如福至心灵般,他回想起月前在抚琴宫中与裴少音的一席对话。
那时少音说:我是说假如。假如披香夫人就是祸兮,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那么。他想也不想:杀了她。
姬玉赋长叹一口气,仰脖饮下茶水,依然无法压制下胸中怪异的酸涩与心虚。
——原来选择“面对”,是这样困难的事。
“姬公子,昨夜睡得可安好?”
钟恨芳大步迈入会客厅内,面上挂着莫名亲切的笑容。他身后跟着的除了童儿,还有那只由披香夫人领回来的虎。这小家伙警惕地盯着姬玉赋,再靠着钟恨芳的脚踝卧下,一双金眼仍旧死死锁定对坐的那位抚琴宫宫主。
“托钟公子的福,还好。”姬玉赋淡淡应了,搁下茶碗,扬眸直入主题:“钟公子,在下今日便要离开了。”
钟恨芳神色如常,显然一点也不惊讶。他略一抬眉,慢吞吞晃了晃脑袋。
“既是如此……老夫以为,姬公子若有什么想问的话,不妨赶紧问了。”钟恨芳说。
姬玉赋颔首,“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钟恨芳伸臂示意“请”,就见姬玉赋单手支颐,斜斜挑起一双剑眉,黑瞳下蓦地透出冷厉的压迫感:
“十年前的七月初十左右,在下听说钟公子在定葵的雍江边,曾救起一名不明身份的落水少女……那名少女,如今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