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看见娘亲坐在树下弹琴,怎么会转瞬竟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大片的血,盛开在十三娘的脑海中。爹爹的,爷爷的,大伯的,叔叔的......一家一百零六口的男丁的血不停地在留,任凭她怎么求,怎么呼喊也止不住。那血沿着青石板路,一直流进了她的心中,还在不停地滴答着。而她的爹爹就那样倒在了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她,让她无从遁足!
大娘的呼喊声,三娘的呼喊声,上官家老老小小的女子的凄厉的呼喊声传入了她的耳朵,声声讨伐,让她夜不能寐。三姐伸着手,一遍一遍的对她说:“晴儿,救救我,我不想到那个地方去,我才也十岁啊!晴儿,晴儿......”一声一声,敲打着她的心房。是啊,她的三姐,那个时候也才十岁,竟然被罚做官妓!轩,你何其狠心!可是悲哀的是,她却救不了她们,她在轩的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可是轩却没有见她,所以她救不了她们!!
“啊......”一声惊呼之后,十三娘自床上坐了起来,原来又是梦,又是这样的梦。自从爹爹和娘亲去世之后,这样的情景便不时的侵入自己的梦中,让她夜不能寐!这样的情景,整整的折磨了她八年了,从十岁开始一直到现在,仍旧没停歇。是不是爹娘和亲人的灵魂在下面不能安歇?怎么能安歇?那么大的罪名,那么深的诬陷,怎么能安歇?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冷汗已经打湿了被褥。她兀自下了床,来到她在屋中供奉的一副观音像旁边,素指捻起了旁边的三炷香,在灯火上点燃,在心中默默的祷告:“爹爹,娘亲,你们安息吧,女儿定然会为我们上官府上二百来口人讨回一个公道!”她恨恨的说着,眼前闪过的是八年前的情景,一遍一遍,每想起一回来便是锥心刻骨的疼。
楚江平在外面敲她的门:“燕儿,你怎么了?”他习惯这样称呼她的姓氏,不喜欢叫她十三娘,他说那样显得生疏了。而这样的夜里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凄厉的叫声,但是今天他忍不住过来,不为别的,只想安慰一下这个小女子。
“大哥,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十三娘听到楚江平的声音,笑着将门打开,才发现,自己穿的是贴身的衣裤,赶紧又将门关好,重新穿戴整齐才将门给楚江平开了。
“若只是做噩梦便算了。你好好休息吧!”他看着穿戴整齐带着笑容的十三娘,只是脸上淡淡的刀疤显得狰狞恐怖。
“恩,好的。”她轻巧的回答,转身便上了床,似乎转瞬便沉沉睡去。楚江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划过一丝异样,这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她的容貌被弄成这样恐怕就是她夜夜噩梦的原因吧?难怪,如果放在一般的女子身上,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轻轻的给她掖了掖被子,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一管绿莹莹的笛子来,在她的窗口,趁着清风,吹奏了一曲儿催眠曲。这样,或许会让她暂时忘掉那些不快乐,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吧?他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