怖得让人难以想象。
苏清痕在那里不知受了多少罪,若非学过一年功夫,有过些许底子,他早就死在威远镖局了。他也曾经想过,与其这样活着,不如一死了之,可是心里又总盼望着,也许有一天,会见到母亲和妹妹。罢了,苟且偷生吧,总有一日,他会扬眉吐气的。可是,连他自己也知道,他想获得平民的身份都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功成名就扬眉吐气。只是为了心中那一点点遥不可及的念想,他便活了下来。
买苏清痕的那个人,或许是看上了别的男宠,又或许是被别的事物吸引去了注意力,很快便将苏清痕遗忘在了脑后。
原来的主家迟迟不来接他回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清痕渐渐成了一批孩子中的佼佼者,竟然在镖局中慢慢长大了。只是,他和一起成长起来的少年并不一样。
威远镖局挑选来那些孩子的时候,跟孩子的父母都交代的很清楚,孩子过去,就是做镖师,不是卖身为奴。一旦这些孩子长大了,有了出息,可以做镖师跟着镖局押镖了,该给的钱,镖局一分都不会少。等做够了一定的时间,这些镖师无论是选择继续跟着镖局吃饭,还是带着钱回家,镖局一概不过问。那个“一定的时间”,是二十年。等这些少年成为了镖师,至少也已经十七八岁,二十年后,就是三十七八岁,人生最好的年华,已经全都给了镖局。那时候的他们,早已在镖局娶妻生子,扎根在镖局里。除了押镖,他们没有其他的生存技能,多半还会选择继续留下来,在镖局再做上十年八年,然后拿到镖局给的一笔养老银子,安安稳稳养老。偶有想带着妻小离开的,镖局也都放人了。都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好强留的。
穷人家的孩子,无论做哪个行当,都是为了谋生,做镖师,未必不是一条路子,何况又不用入奴籍,将来的子孙至少还是自由的。所以,还是有很多父母,甚至是小孩子自己,愿意进入威远镖局。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还有盼头。若是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他们只是给威远镖局做长工罢了。可是苏清痕不一样,他一点盼头也没有,他只是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奴隶。只是无论如何,总比再回到那个将他买了的纨绔公子身边强。苏清痕在镖局里一直很卖力,是同一批镖师中的佼佼者。威远镖局的人眼见他原来的主人早已忘了他,他又大有用处,且不用付工钱,便也绝口不提将他送回去的事。就这样,苏清痕在威远镖局里,做了个免费镖师,经常跟着其他镖师一起押镖,走南闯北,倒也长了不少见识。唯一不好的是,他的贱籍常常成为别人的笑柄。他不怕执行任务时被人暗算偷袭,甚至不怕为了保镖而丢掉性命,他什么都不怕,却很怕自己的贱籍,他既怕又恨那个身份,因此,他实在无法忍受别人的嘲笑。
他不是没有想过逃走。就算威远镖局势力大又如何?谁敢说他就一定逃不掉?可是就这么走了,他连个户籍也没有,以后还能做什么?除了造反,他没有第二条生路可走。问题是,外面根本没有造反的队伍,他自己倒是想拉一支出来,问题是威名不够,谁敢跟着他干?何况他也不想造反。他只想做正当营生,取得成功,受人尊敬,母亲和妹妹面上也有光。
已经有了足够的本事自立的苏清痕,一直在隐忍等待翻身的机会。
终于有一天,机会突然掉到了他面前。前提是,需要用良心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