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的丝线,将嫁衣上百花锦簇的图样,抽丝剥茧般层层抽去,那图样不一会就变成了一摊堆砌在一起的桃红嫩绿鹅黄的丝线。因霞帔早就丢了,衣服上又没了绣好的花样,这嫁衣乍看下跟一身普通红衣服也没什么区别了。萧月又找来一根细细的竹枝,只取了尖尖处那一部分,这竹枝尖也不过就比普通的缝衣针略粗了些,萧月用金钗间在竹枝头处扎了个眼儿,做了个简易的针,穿上一根丝线,将红嫁衣几处被撕裂的口子悉数缝了起来。她原本女红就不好,加上这针实在粗糙,那针脚缝的不均匀不说,还歪歪扭扭的,但是还好,至少这衣服是能穿了。萧月看着满意了,瞅瞅四下仍是没有人迹,便匆匆退了苏清痕那又大又累赘的衣服,换上了自己合身又妥帖的嫁衣。接着,他将苏清痕的外套扯烂,只留下一块四四方方的蓝布,好像个包袱一般。萧月将自己换下的苏清痕衣衫,包住那套金贵首饰,再放入包袱里包好,便挎着那小包袱离开了树丛。她心下琢磨着,得赶快找个当铺,将这些首饰换成银钱,再买身合身的男装穿上。俗话说“红颜薄命”,她萧月虽然没见过世面,可她娘亲一辈子都在给她灌输这个道理,而且村子里的姐妹婆子小媳妇的,统统都说她好看,村里的男人也喜欢偷偷瞧她,袁止朋只看了她几眼,就花费大手笔将他骗进门,所以,萧月自信的想,大约自己确实是很美的吧。听说外头人心险恶,她还真怕自己遇到些个“采花贼”“山大王”或者地痞恶霸之类的,强行欺负她。所以——还是男装比较安全。
可是,等换了男装后,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好歹也是读过书的,难道去考功名?不不不,萧月觉得还是不要了,自己什么官场规矩也不懂,真做了官估计也不好过,况且她人穷志短,没那么大的野心,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自己真能考得过那些实打实“寒窗苦读”的人。所以戏本子里唱的那些“女驸马”“女钦差”“女状元”“女**”的,大约是跟自己无缘了。可是自己做什么好呢?连个户籍也没有,哪里能容得下自己这“黑户”呢?有了,得先打听下哪里闹了严重的洪涝旱灾什么的,然后到了下一处地方,就说自己家乡被大水冲了,自己逃难逃出来的,户籍证明没来得及带出来。难不成那些人还真去自己“家乡”翻查户籍么?然后,自己就可以租个小院安定下来,再谋个安稳营生,给人做些活计,闲暇时候再帮人抄抄书什么的,也就能养活自己了。等落稳脚跟了,与大家伙稔熟了,再慢慢叫周遭人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装一辈子男人这种事,她觉得很不现实。还好塔木柔早教过她如何说大胤官话,她虽然不懂得和阳县以外的方言,但是她会说官话。她娘亲说了,大胤百姓大多听得懂官话,所以很多人到了故土以外的地方就说官话,这样就不会出现沟通困难的问题。如此倒也甚好,无论萧月说自己是哪里人氏,都不会因为方言问题惹人怀疑了。
萧月心想,这么看来,谋生也不是很难吗!她一边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入了山下的一个小村庄。此时已是中午十分,村中人大都在家中用饭,萧月不由有些饥肠辘辘,但她不敢多耽搁,只一气儿往前走。她得走到更热闹的有当铺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