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懂我大哥一片苦心么?
此时的谢云起正站在叶镜寒墓碑前。木头立的碑,上面空无一字。
叶镜寒风光半生,隐逸半生,想不到临死却落得暴尸荒野的下场。
谢云起修长的手指抚过墓碑:“叶叔叔,等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云起再给你重新立碑。”可是,会有风平浪静的那一天吗?
其实,他更想叫叶镜寒一声“岳父”,或者,像袖袖一样,叫他“爹”。但是他不敢,他觉得自己不配。那个老人从女儿手中拿到账簿,知道谢家在虚报制盐成本时,该对他有多失望?他那时候,已经参与盐场管理了,这些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却任由事情继续发展。
“叶叔叔,你那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把女儿托付给我?”
他也不敢将叶袖袖葬入谢家祖坟,不敢将她的灵位放入乡下谢家祠堂。谢家那么脏的地方,害死了她、她的孩子、她的父亲,她活着不幸嫁了进来,成为谢家妇,死了,一定不愿再做谢家的鬼。
“叶叔叔,如果当时你去告发谢家,就不会给我爹机会和时间下手。虽然你不理世事多年,可是以你的能耐,一定能将证据递到圣上面前。你为什么不去呢?”
是为了我和潇华吗?是为了等我回来后,你要找我问个清楚吗?
“既然叶叔叔这么疼侄儿,侄儿也不好空着手来。”
谢云起拍开酒坛上的泥封,朝地倒下去:“叶叔叔,我知道你生前最喜欢喝潇华酿的‘醉颜红’,只是那臭小子太小气,从你手里学来酿酒的本事,可他酿的酒却从来没有让你喝得尽兴过。其实潇华是想大方一回的,他后来偷偷酿了很多‘醉颜红’,摆了满满一架子。只是他说要再封存几年,喝起来味道才最好。他是想明年春天,陪你喝酒的。他说,这种酒,不像一般的酒那样伤身。”
谢云起喝过很多坛醉颜红之后,才慢慢细品过那酒的味道,里面似乎有杏花香气,杏花香与酒香缠绵纠结,一口酒喝下去,芳香纯绵又带着微微劲力,那杏花香似乎是融进了酒里,又随着酒化在了人的骨子里。他想,果真是好酒。却从来没想过,潇华是怎么想到用杏花入酒的。楚城人更偏爱桂花酿和葡萄酒,叶镜寒亦然。潇华本来一直在研究怎么将这两种酒酿造的更好喝,而且不易伤身。后来,却突然改成了杏花。甚至以此为借口,让谢川买了城外十里杏花林。谢川哭笑不得,但仍是答应下来,将那片杏林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了潇华。
“不要浪费我的酒!”
看到谢云起拿着好好的酒全倒在墓碑前,谢潇华人未到声先到,等声音末了,人也到了。他身后,便是秦赏夕。
谢云起温文一笑:“怎么说我也受过这位前辈恩惠,送他一坛美酒尝尝罢了。”臭小子,越来越小气了。
此时,江上玄忽然赶到。他在山壁上看到三人齐聚墓碑前的情形,施展身形飞掠而来,站定后,第一句话便是:“谢云起,我怀疑埋在下面的人是叶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