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突然出声打断他:“你不必说了。谢公子,我哪里都不想去。”
谢云起问道:“大娘是信不过晚辈?晚辈真的没有心存歹念。”
“我知道”孙大娘是彻底清醒了,“谢公子如果想杀我个老婆子,用得着大半夜悄悄避着人来吗?我那几个老姐妹死的时候,谢家的主子一个都没露面。我也不是担心公子会命人在路上下手,杀我不用如此折腾。公子只是想让我离开楚城,但是又怕我离了谢家眼皮子底下会乱说话,所以也不能让我出了谢家的势力范围。是也不是?”
谢云起点点头:“大娘说得对,晚辈就是这个意思。”
孙大娘不知何故,突然不再怕他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老身先前一直害怕这条老命突然间就没了,就好像我那几个姐妹似的,死的不明不白。可是听了公子的话,老身突然就想着,即使要死,也还是死在这里的好。谢公子,你若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反正是不会再挪窝了。”
谢云起急道:“孙大娘,我不是来杀人的,我也没想过要杀你。另外三位大娘的死,我一直觉得很内疚,又怎么会再加害你呢?”
孙大娘斜睨着他道:“谢公子,你若留着老身这条命,少不得哪天,老妇还要回楚城去看看的。毕竟,那才是老妇真正的家。这里不过是我乡下侄儿的家,我以前每隔几个月必定来探望侄儿一回,所以跟这村子里的人相熟,我这才选在这里暂住而已。”
“你……”谢云起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大娘就请恕晚辈无礼了。”
“嘿嘿”孙大娘凄然一笑,“随你怎么样吧,你今天就算强行将我带走,我也会想法子跑回来的。除非你杀了我或者锁着我,否则,无论你把我带到哪里,我都会天天闹。我那几个老姐妹,跟我一样,都是年轻时便守了寡的苦命人。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为你那夫人接生而已。结果却要被你们谢家赶尽杀绝。你们当初既然敢杀人就不要怕承认,你今天又来装的什么好人?你能让我那几个老姐妹再活过来么?你能么?”
孙大娘越说越激动,哪里还顾得上害怕,早没有了初时的惧意。她的一腔愤怒,似乎被谢云起要强行赶她离开楚城的行为完全激发了出来。她边哭喊,边伸出枯如竹枝的手,握成拳头,一拳一拳砸在谢云起肩头,口中不由哭喊道:“你们谢家这帮畜生啊,畜生!”
谢云起开始还由着她,后来便抓住了她手腕:“大娘,你若再这么吵,在下就不客气了。”
“好啊,你来啊,你来啊!我还不信了,你谢云起还真成好人了?自己老婆都不好好相待。你夫人死得惨啊,可怜她大好年华,人又生得美,还给你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们谢家这是在作孽啊!”
谢云起听她提及叶袖袖,不由松了手,竟保持俯身蹲在门前的姿势开始发愣。
孙大娘越喊越激动,最后又一拳接一拳砸到他肩上、胸前、臂上:“你这个衣冠禽兽。你们害死了叶姑娘,又不敢让人知道,被我们发现了,就来杀人灭口!”
秦赏夕已然忍无可忍。她早已恢复呼吸,只是谢云起如此情绪之下,根本未曾察觉。此时,秦赏夕只觉得胸中闷气憋胀到了极点,忽的抬手,一掌拍在颓败斑驳的门板上,那木门“哐啷”一声,随声而倒。
谢云起惊觉有人,回身望去,看到是秦赏夕,当下呆若木鸡。
他此来就是想赶走这妇人,好让这老妇什么话也不能乱说,可是没想到,最该被瞒住的人,竟然将他二人一番话都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