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风光无限。自幼就有人告诉我,我是小王爷,王府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王爷,和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长大成人后,注定是北平王世袭王位的继承人,这偌大的幽燕九郡将来任凭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玩于掌中。在北平府地界,没有什么不属于我的,我身份尊贵,与众不同,所以小王爷是不能去同下人交朋友,更不能同下人和市井平民甚至王府的家将随意说笑。小王爷应该是不苟言笑,无时无刻不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要尊贵,要有王者的霸气和高傲,要傲睨群雄的霸气。不得自贬身价。”
罗成笑着摇头,无奈地说:“然后,有人指责你不够礼贤下士,太过高傲盛气凌人。但这金屋宝殿里养大的小王爷,就是如此雕琢出的怪物。其实,他衣服光鲜,貌似一呼百应高高在上,实际上无非如王妃膝下那条鹿狗一样,是个宠物。主人想他撒娇乖巧,主人想他盛气凌人,主人想他成为什么样的宠物,他只可以顺了主人的心思,因为,主人喜欢。主人可以随意刮得小鹿狗的毛一块块斑秃,看似一只小巧讨巧的梅花鹿。一切都是主人去摆弄。”罗成耸耸肩,笑笑,寒气暗生,目光转向了紫嫣,忽然笑了,对紫嫣说:“表哥的话骂得对,小王爷的身份是北平王给的,是王府给的,没了这层身份,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有什么斤两来狂傲?”
紫嫣已经被他的一番话弄得心情沉重,如铅块压胸,她不想罗成有这种想法,怕是王妃王爷都不知道罗成的心思。罗成却自问自答一字一顿说:“生的尊严,市井贫民,江湖流寇都有自己的尊严。小鹿狗都强过我百倍,起码主人还留了一身皮毛给它遮羞……”
一阵沉默,紫嫣的心如刀绞,过激的言语却是阵阵刺痛,她不曾想到这些,她也似乎才发现小王爷高傲的面容下掩藏了自卑和痛苦,也有许多的无奈。
罗成一脸的困惑,他手里把弄着一支白色的羽毛,在手指间旋转,他注目在那根羽毛上,自言自语说,却是所问非所答:“一只鹰,却给他披上金丝甲,真是多此一举。巴哈它不需要的,他是鹰,不是家雀。以为恩赐了金环玉绕的鸟笼给它就是无量的恩德,可笼子再华丽,再巧夺天工,也是笼子。”
紫嫣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听出些不祥,她猜想小王爷一定在为了北平王伤了他的爱鹰巴哈而痛心难过,小心地劝他:“无论如何,是你放鹰伤人惹的祸!”
紫嫣走近罗成,伸手去搀扶他,他一袭轻薄的白绸直裰,夜风吹来弱不胜衣的样子,散发被风带起,飘然若天外仙人。
“是我惹的祸,自取其辱,是我惹的祸。”罗成喃喃地说,自言自语,目光丝毫不去留意紫嫣。
但紫嫣却是仔细审视罗成的面色和目光,苍白的面颊,冷漠的表情,那表情如此的陌生,陌生得令人心寒。
罗成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托腰,艰难的挪动身子,步步艰难地向自己的卧榻挪去,紫嫣忙去搀扶,被他甩落了手,执拗地扶了窗蹒跚挪动着步伐。
“巴哈它不需要同情,它是雄鹰,它是天之骄子,他不会被亵渎,它不需要人怜悯!他生,翱翔于雷电冰雪之巅,傲睨天下;它死,葬于高山之巅,无限庄严。”罗成摇着头,呢喃自语,“没人懂他,没人能懂它,只有我。他不会如家畜一样摇尾乞怜,他是鹰,上天的骄子,他生之高贵,死之尊严,只能令人仰视。”
紫嫣起初听得似真非真,仔细静心一听,寻味罗成那几句貌似漫不经心,却是满含深意的话,不由心中充斥了几分崇敬。罗成一身雪白的直裰,夜风中的窗前如一只逆风独立寒秋的羽翼雪白的雄鹰。雷电寒风后立在孤峰喘息,却是仰头望天毫不委曲求全。
此刻,紫嫣进退两难,抛弃罗成离去,似乎过于冷漠;若是留在这里,尴尬无助不说,就是此情此景也看得人心酸,似乎眼前骄傲的雏鹰未能展翅就折了羽翼。
王妃和北平王来到罗成的寝殿时,罗成已经入睡,安详的面颊,眉头拧结了痛楚。
北平王摸着儿子的额头,将稀薄的刘海抚到脑后,露出光洁的前额,浓密的剑眉,长长的睫绒如一道扇面,不时的颤动。叹息一声,北平王堆出笑说:“夫人见不得成儿挨打受罚,只是当日看罗艺和令兄秦彝被义父教训时,可不见夫人有所心疼,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多些。”
虽是戏言,目光却扫了一眼随在一旁的秦琼,秦琼脸色未变,目光却满是好奇。
“王妃总算说成儿像我年少时,我倒觉得成儿这肌肤眼唇都像夫人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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