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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缘尽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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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岩柯冰冷的脸揽在胸口,她那湿热的眼泪,便立刻“啪啪”落下,洒在他石头一样僵硬的脸上,与他冰冷的眼泪混在一起,流过他枯槁的面颊,消失在胸口深处。

    陆岩柯嗫嚅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绿云揽着他,整颗心都碎成了齑粉,昔日里英姿勃勃的陆岩柯,她心中那个飘逸绝伦的英俊少年,此刻,却成了一具尸骸,没了体温,也没了语言。

    她抽泣了几下,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雷鸣般在陆岩柯耳畔轰响,却不能惊醒他正在逝去的灵魂。

    那哭声,悲恸凄厉,令躲在门外遥望的青夫人也不禁叹气落泪。

    “我放他们走了!他们都走了!”良久,陆岩柯喃喃道,极不清晰,干涩嘶哑。

    “杨绚?吕刀子?”绿云擦擦眼泪,惊问道。

    “全都走了!”陆岩柯两眼呆滞,兀自嗫嚅道:“王遮山也走了!都走了!”

    青夫人静静伫立在门边,心中明了,露霜阁里藏着的人,都被陆岩柯放走了。

    蓝啸海的女儿走了么?吕刀子去哪里?很多问题纠缠在青夫人心中,她却没有答案。她皱了下眉头,心道再不回去会惹人怀疑,当下脚步轻灵,疾步走出幽暗巷子,施展轻功,往喜厅方向去了。

    这时候,东方泛白,浓夜将尽,天就要亮了。

    露霜阁上下,一片嘈杂。众人纷纷打包行李,准备下山。谁也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再多留一日。

    陆花儿面色青白,搀扶着颤巍巍的陆擎,上了马车,一路往寒霜寺去了。

    马锵锵带领一群露霜阁子弟,在人群中忙碌着,收敛尸身。他脸色蜡黄,憔悴不堪。秦天罡的身体被抬过来的时候,他一抬手,几个大汉立即顿住,轻轻放下了秦天罡的尸体在地。惨白的布,在微曦晨光中显得非常触目惊心,马锵锵拧眉,轻轻掀开一角,下面赫然露出了一张乌青的脸,五官扭曲,几乎认不出来那就是昔日里眉目贵重,风度翩翩的秦天罡。马锵锵两眼一黑,一阵湿热的眼泪涌了上来,那是他最敬重的大师哥。冬日里吹着冷风,将好酒送到他眼前的大师哥,练武场里,总是偷偷带给他们饴糖的大师哥。无法遏制的眼泪,几乎就要将他击溃,他握拳咬牙道:“大雪山庄!”

    这四个字,被马锵锵嚼碎吞下,在心里生根,是最深的恨,是非报不可的仇。

    天亮的时候,一路人马,由马锵锵护送,往陆家镇去了,正是凌虚教一行人马。马蹄“蹬蹬”,急紧短促,响彻空旷山路,白雾升腾,轻轻笼着长龙般迤逦前进的车队。中间的锦车中,载着孟小莲的尸身。孟青尧骑着一匹彪悍大马,跑在最前,他们按照规矩,蒙了双眼,由露霜阁下人牵马,铁足伸展,沿山路飞奔,往陆家镇去了。

    凌虚教的人,就这样痛苦而匆忙地离开了露霜阁,没有和陆家任何各一个人告别,也没有与马锵锵多说一句话,他们在陆家镇褪去乌黑的眼罩,便一催烈马,一个一个呼啸而去,在身后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淹没了身后定定立着的露霜阁子弟。马锵锵立在漫天黄土中,一言不发,他心中明白,露霜阁与凌虚教的情义,在这一刻,随着铺天盖地的土风散去了,消失了。

    其他客人,亦先后到达陆家镇,换上自己的车夫,陆续离开了。

    最后离开露霜阁的,便是天苗门。自从喜宴那天起,曲海就再也没有露面,门中弟子宣称掌门身体抱恙,就不再面客。

    陆家镇热闹了一日,便突然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沉寂中。

    露霜阁上下,也随着陆续离开的客人,进入了一种无穷的虚空和寂静之中。打扫喜厅的下人们,沉默不语,静静整理着破碎的杯盏,收起散落的兵器和零星的残片,整理撤去了四处可见的鲜红喜幔,大红的喜字,从每个窗户上撕下,一天的功夫,露霜阁上下,换上了白色的帷帐,堂上点上了白色的蜡烛。

    整个露霜阁,从一身红装,变成了周身雪白,孟小莲的丧期,开始了。

    陆岩柯呆呆跪在灵堂中,盯着一具乌青的棺材,那是一具空空如也的棺材,里面只有孟小莲的嫁衣,孟青尧走时扔在地上的,她不愿女儿穿着这身肮脏的嫁衣下葬,陆家便留下了这一身,供在了灵堂里。

    烛火摇曳,灵堂里充溢着灰烬的味道,灵堂外是湛蓝的天空,春天早已到了,可是这阴沉沉的灵堂,却冷得好像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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