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被那双苦楚的眼睛灼了一下,惆怅和叹息一齐盘旋在她脑中,嗡嗡作响。
“我做不到。”她尽量坚定地回答道:“我不能背叛露霜阁,少爷!”
“我知道。”陆岩柯垂下头,久久不语。
他的心中,铺展开一片绝望的忧伤,如果绿云拒绝他,他不知道还能找谁。他自己却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绿云能够信任并且愿意帮助自己呢?或许是一种直觉,他说不清。
绿云望着他,心中也流转过千般滋味,他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会帮助他呢?直觉?或者是特别的信任?一阵微妙的甜蜜,却悄悄爬上少女的心头。十几年寂寥的深山岁月,与冷雾和鲜血为伴,她心中只有一道纯净绝美的风景,那就是陆岩柯一袭白袍,负手站在火红的枫树下。那大约是许多年前,某个深秋里的平常的一幕,年少的绿云却在匆忙中看到了。一支染着焦墨的狼毫紧握在少年陆岩柯的手中,他的背影如此宽厚和伟岸,透着一种不能形容的优雅从容,那种浩瀚无垠的宽容和亲厚,击中了她心中最温暖的一角。
长久以来,那一幕都是她最深的慰藉和幸福。
只是陆岩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只觉得这个女子值得信赖,一直以来,他都相信直觉。很多事情,往往都超越了筹划和计算,不如交给直觉。
他静静立在水一般冰冷湿润的夜风里,等待着绿云的回答,等待着一种直觉的兑现。
他的肩膀依然宽阔而优雅,耸立在绿云面前,阻隔了身后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恐惧,绿云的心,突然融化了。
“哎。”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重新别紧了身后的银丝鞭子,别过脸去,眼前正慢慢绽开一片灿烂的星河,仿佛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那样紧紧闪烁的光彩,几乎就要催出她的泪光,所以她不得不回头,面对陆岩柯的请求。
陆岩柯还是陆岩柯,从来没有改变的是纯净的执拗。
“我答应你!”她叹了口气,匆忙地拜了一下,飞一般离开了。
她的轻功非常纯熟,几乎是两三步,就像大鸟一样,在如水的月色中起飞,转眼间就没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陆岩柯还立在原地,几乎没有看清她是怎么离开的,但是他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
此刻,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见到杨绚。
哪怕只是再见一面,他也能好端端活着,从容优雅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个揉碎他整颗心的女子,一个人默默埋葬自己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