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动作神情都看在眼里。
裴肃喜欢穿墨蓝色衣袍,显得整个人成熟而稳重。裴肃喜喝浓香微苦的茶水,他说这样的茶醒神最好。裴肃思考问题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眼珠动都不动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决定。裴肃大多时候都呆在书房,翻看的书籍主要是些治国善民的贤治之文。裴肃说话不轻不重,大多时候带着温和的笑,但只有离得极近,注意到那双无丝毫波动的眼眸才可发现一切皆是敷衍……陈牧驰的脑海中,视线里所看所想全是有关裴肃的,越是在这个人身边呆的久,他便越觉得他是个难得的经世之才。这样的人若真因他陈牧驰而丧命,却是他几辈子折寿都偿还不了的。
“你在想什么?”突兀响起的声音让陈牧驰回神。他顿了下,迟疑道,“突然想起许久不见的妻儿,有些想念。”
盯着他的眼眸看了看,裴肃道:“想念家人乃人之常情。”
陈牧驰道:“谢宰相大人不责之恩。”
裴肃不语,看着摊在面前的书许久,感慨道:“如今天下看似安定,实则暗潮涌动。碣曦与明毓相邻,一直虎视眈眈,虽经帝位动乱,却在新帝的镇压下已然平息。雅部南休果然不是好想与的,而我明毓,皇上因自身无端猜忌便将唐将军一家连根除去,此举实在让人心寒。我虽生为宰相,可终究不敢在他面前露出锋芒,否则羽翼未丰便会惨遭折损的命运。”
陈牧驰心惊于裴肃的一番话,站在他身边只得低着头不说话。裴肃却转头问他,“你说当今皇上可是昏晕无道?”
手心沁出薄汗,陈牧驰勉强镇定道:“国家大事小人不懂,小人只想做好自己的事,维持一家生计便已满足。”
“本相失言了,今日的话我不想除你我外的第三人知道。”裴肃那双眼眸突然变得凌厉,如一把刀刃猛的刺入陈牧驰双眼。
“小人必然守口如瓶。”垂下眸,陈牧驰沉声道,额上也渐渐渗出汗水。
“下去吧。”收回那逼人的视线,裴肃淡淡道。
等陈牧驰一离开,裴肃便对从外进来的李年吩咐道:“派人盯着徐占喜,若是皇上那边派来的人,杀无赦!若是其他势力,便先盯紧了。”
李年领命下去,裴肃冷冷道:“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一个普通的下人,在听到那样的惊人之语竟然还能保持平静,这却如何都是不合理的,有时刻意隐藏,却恰是最易暴漏的缺陷。
陈牧驰不知道裴肃的一次试探已对他起疑,他依旧如常在相府上下,无事也不出门,如此一来,没有什么把柄落到裴肃手上,却在无形中将那未知的危险减了些。
在相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对裴肃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可是私心里,他并不想出府去找於吉,因为那意味着会将裴肃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而在他了解了裴肃之后,这却是他不愿看到的。另一方面,陈牧驰对于裴肃始终有些防备,尤其是那日裴肃无意间所言更让他警惕,这也是他不愿轻易出府的一个原因。
又一日,裴肃有事外出,陈牧驰无事,听到几个府里的下人说出门采办些东西,顺便可以趁机出去转转,陈牧驰心思一动便跟着他们一路出去。
一伙人有说有笑采购好东西,便商议着去哪里逛逛,陈牧驰提议说去看看杂耍,其他几人听了也甚有兴致,一伙人便一起前去。途中经过盈奉阁,陈牧驰道:“有些口渴了,不若进去喝些茶水。”
“也好,走了大半天,是有些口干了。”其中一人应和着,于是一行几人便都进了盈奉阁。
里面的伙计热情的迎上来,给众人沏了壶茶便走开了。陈牧驰与其他一同进来的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注意着店内来往行人,却并不见崔笑春。他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就此回去却不知何时才有机会。裴肃那一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举动让他不敢放松,若不借着这个机会,他要何时才可得知唐以青的情况。
正想着,崔笑春从二楼下来,巡视着店内一圈走到小二跟前不知在说什么。陈牧驰心思一动,一边和身边人笑着道:“一会过去看看咱们可得早点回去……”正说着,衣袖不小心拉倒茶壶,水忽的溢出浸湿了衣袖,陈牧驰惊呼一声站起身。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随同一起的一人抱怨。
陈牧驰陪着笑,不好意思的站起身道:“我去找块毛巾擦干,一会重新给大伙沏壶茶赔罪。”
“不用了,你赶紧去擦干净了咱们就走吧,这还赶时间呢。”
陈牧驰憨憨一笑,转身时眼中泛起一丝笑意。随意的走到柜台前要了快干毛巾,看到小二离开了,他便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将袖中的玉佩掩在毛巾下只他与崔笑春二人可以看见。崔笑春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却是不减,看似随意的与陈牧驰说着什么。
陈牧驰放下毛巾,道:“我要见司暮雪,我与他在宰相书房有一面之缘,希望他能寻机会去相府一趟。”
“在下会如实转达。”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