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些。有希望而最终破碎总要比一开始便无望更加难以承受。
陈牧驰有些奇怪,他以为司暮雪会劝他离开唐以青,正如当初在湖边时他说的,“牧驰,为了你,也为了以青。你千万不能走错。”那番镇重的话语如今仍旧没有忘记,因为那一刻的司暮雪竟似是带着些许祈求的。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想了想,陈牧驰忆起,他说的是,“路,不是我一个人走的。”所以,他控制不了唐以青,也控制不了自己。
“我以为……”陈牧驰语顿,司暮雪笑意深邃的看向他,“以为什么?”
摇摇头,陈牧驰道:“没什么。”
司暮雪不在意,继而道:“你可知,这么多年不曾有人进入过以青的心里。我原以为虞东湖是一个,到如今才知,那不过是我们所有人的误解,他从未对虞东湖动心,动心动情的是虞东湖才是。”
陈牧驰一怔,此事他不曾听唐以青说够,此次听到却是有些难以自制的欣喜。抬头撞见司暮雪一闪而逝的浅愁,心底的喜悦渐渐降下,“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是啊,为什么呢?”司暮雪喃喃自语,忽又发现自己似乎突然陷入一种无可言语的困境。打开这扇掩住唇,那双桃花眼中的迷惘瞬间尽去,只留下一池碧波滟涟。“或许,只是让自己醒悟。”
这样的话语更似自嘲,却也带着一种无法质疑的坚定。陈牧驰疑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让司暮雪突然做下这番决定?
司暮雪压下那种惘然若失的感觉,脸上又是春风得意的明媚。他其实早已明白,只是迟迟不愿承认罢了。他与唐以青相识那么多年,他却无法对自己产生一点欲望。思绪翻飞,似又回到那个颓败的午后。
司暮雪早已听说了唐家的事,但等他发觉时却依旧为时已晚。他是婆娑修罗门的少主,拥有着莫大的权利,但是人力总有尽时,就如同唐家这让人预料不及的灭门之祸。他虽不惧朝廷,却也不愿轻易招惹,但是为了唐以青他愿意做任何事,只是等到他得到消息知道唐家的事时却已经回天乏力。
他本还庆幸唐以青离开唐家可逃得一劫,却不想没有多久,朝廷又张榜说唐家欲孽皆以伏诛。当时他直如天塌地陷,心底痛的似要破碎。就在他以为一切已成定局,下定决心要与朝廷对峙的时候,唐以青来找他。他衣衫破烂,面容憔悴,那一刻司暮雪觉得哪怕世界毁灭他也无悔。他以为那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可惜他错了。
那日,唐以青已有些恢复,他身上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他看他没有生气的双眼,害怕他再一次消失在眼前,他抓住他的手,对他说:“你要复仇我可以帮你,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当时他直直看着他,点头道:“谢谢你,暮雪。这么多年,你是我唯一的挚友,若没有你在,或许我都不知自己会怎样。”
司暮雪双手捧着那张脸,眼神哀伤,“我不想再失去你,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
那时候的自己仿似一个心怀恋情的懵懂少年,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饮了杯酒,司暮雪对陈牧驰说:“他一定没事的。”
陈牧驰重重颔首,目光中带着深信不疑,“一定。”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呢,让唐以青宁愿舍弃自己,也要选择他。
司暮雪给陈牧驰倒了一大碗酒,又给自己倒满,端起酒碗道:“来,去年相遇你我不能痛饮,今日却是大好时机。”
两双手各自持酒“碰”的一声相撞,酒入肝肠,愁更愁。
陈牧驰看司暮雪那种买醉似的喝法,没有多语,只静静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饮下。许久,待两人都有了些醉意,司暮雪突然大声笑道:“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陈牧驰不解。
司暮雪却只是喝酒,并不回答。
也许,唐以青等的只是一个静静守在他身边,陪他慢慢终老的人。陈牧驰的心更静更淡,或许便是这种性子才让他那颗冷酷的心渐渐消融。
三年前在边关,他与唐以青有过一夜之欢,只不过那是他趁着唐以青酒醉所行之事。第二日酒醒,唐以青看到他们的模样冷冷的看着他,对他的信任从此不再。也是那之后,唐以青身边便越少有什么人能让他在意,他身上的气息一日日变冷,便也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唐以青说过,他是他最信任的朋友,而他背叛了他的信任。
三年后,当唐家惨遭灭门,他向他提起同样的事,诉说同样的心情时,他身上本已深沉的寒意却少了些,他抱着自己说:“你的心意我早已明白,当年是我伤害你的。”
他有些惊喜,以为唐以青终于肯正视他的心意,却被他接下来的话语噎住所有想说的话。他紧紧抱着他,话语温柔却让他痛心,“感情的事谁都无法预料,我的心已满满装着另一个人,无法再将你放下。不要再给自己更多的痛苦,你应该找个好好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