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的次数多了,我开始觉得乏力,几次都显出力有不逮之态。二哥瞥见便伸手欲拉我一把。我自上次雪中他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做派之后,便也刻意避着他拉开距离。再说背后站着二娘三娘并姐妹和府里有地位的管事,我和二哥若是亲近半分也会有眼尖的人看到。此时,我装作不经意般拂开他的手,另一只手微撑地借力便站了起来。
仪式完毕,回到正厅,父亲在正位坐定,二娘三娘站立在侧,我和二哥、长姐、媜儿又一起跪拜叩头。父亲只笑道:“年头年尾都要磕头,也难为你们了,快起来吧。”一面说着,二娘三娘也盈盈拜倒,一起行礼。父亲又笑着说:“不过应个景儿,自家人就不要这么礼道了。”又叫春熙秋熙道:“快扶起你们夫人来。”
正厅两旁早设下了坐席,我见二哥与长姐作揖,正不解其意,父亲捧着茶杯说:“她们兄弟姊妹之间还拜来拜去的,太客套了,免了吧。”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平辈间按着长幼顺序挨次归坐受礼。既然父亲发了话,我们也都免了礼数,各自归座。
又听见外面热热闹闹,原来是家里的家将管事小厮丫鬟亦一一按差役的品级地位在厅门外磕头行礼,父亲放下茶杯笑着指点着下面的人对二娘说:“你看看,打秋风的又来了。”二娘赔笑道:“都是老爷平日里和蔼,他们也是诚心来叩拜老爷的。”领头的管事跪在最前面说:“全托老爷夫人并少爷小姐的福,小的们才吃了几年饱饭,小的们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敢忘了老爷的恩情!今朝大年夜,小的们寻思也没什么好东西奉上,再则老爷也看不上眼——只有多磕几个头祈求天帝保佑老爷阖府安康顺遂,让老爷高兴高兴!”
这番话父亲听了很是受用,便呵呵笑着连连说赏,三娘此时也一团喜气道:“老爷宽厚,说你们平日里伺候的还好,今年也要照着样子来。依我说,一天到晚少装傻卖呆混吃充愣,自然有你们的好日子!”一壁高声吩咐秋熙冬熙散押岁钱和荷包并金银锞子。
厨房里一道道摆上了合欢宴,二娘三娘坐父亲两侧,我和长姐媜儿坐在西边,二哥坐东边。不一时桌案上便上了酒,媜儿先饮,饮完偏头看我,我正傻着,父亲说:“婉儿,虽则不想饮酒,这屠苏酒也勉强喝上一口,取个吉兆。”我这才会过意,忙端起来一气饮尽。二哥见我喝了,也端起来一饮而尽,最后是长姐,然后三娘、二娘、父亲依次饮下。我心里暗想,这酒喝的倒是奇怪,平日里吃菜饮酒都是先由父亲开始,顺序由长至幼,屠苏酒却偏偏反了过来,真是独特。
长姐想是有些孕吐,喝下酒后便有些反胃,父亲面有忧色道:“娴儿可是着了凉?”长姐抚着胸口点头不迭,父亲便叹道:“你这孩子,平日里总是不言不语,身子闷坏了可是大事!”长姐忙强笑着回道:“原是不碍事的,许是喝了凉的,所以闷闷的。”
父亲颔首道:“艳君别光顾着婉儿,也要好好照顾娴儿。”二娘忙笑着答应。我斜斜看父亲,长姐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满是慈爱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