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后,我以为我做到了。
一如既往的,我每天学习、吃饭、睡觉,过着不断重复的日子,依然没有朋友没有欢乐,依然除了权势我什么都没有。
不久后,帝都里来了一位游历于五湖四海的老者,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据说他窥探天象,知人命运,相当准。于是,我去拜访他。他脸上的皱纹像是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头发洁白如雪,眼睛却依然如青年般明亮,行走时一点都看不出他已年过耋耄。
我问他:何时能摆脱痛苦。
他看着我,眼里忽然充满了无奈与哀伤,神秘而语重心长的说:双十年华之际,你会遇到一个与你相貌相像的女子,她可以帮你。
我还想问他在什么地方能遇到,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老者摇摇头,不愿意再说下去。
遇到那个人,就可以解脱了吗?
我仰望天际,唇角扯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心中染起了希望,我急切的盼望着能尽快的找到容貌与我相像的女子,我派人在整个蓝国寻找,却一无所获。
我有时候在疑惑,那个老头是在骗我吗?
疑惑过后,我仍然坚信,命运一定会让我们遇见,如今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父亲的身体一直硬朗,我以为还要过许多年,我才会继承那该死的位子,不,甚至不是由我来继承,在那之前,那位宿命中的女子一定会代替我的,代替我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子,代替我守护好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家。
尽管自小家人间的关系看似近其实很疏远,但是我和他们一样姓澹台,他们从小呵护着我长大,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血脉的关系让我知道――至少要守护好家人,唯一能与我亲近的,只有他们。
可是,父亲外出巡视的时候,遇到意外,去世了。
母亲听闻噩耗的时候,当即昏死过去,一夜之间白了头。两天后,追随父亲去了。
澹台家一片缟素,白晃晃地让我心生恐惧。
我躲在写秋轩里,不敢出去,陪伴我的是惟有泪水。哭到眼睛干涩,嗓子沙哑,但是我依然想哭,不停的哭。
不仅是为了父母,还有未来的路,我要如何走下去?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听着偌大府邸里挥之不去的哭声,我仓皇地躲避开忙于丧事的离轻染,走出了让我压抑的家。
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希望。
脚步不由自主地带着我出了城门,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半,在铺满枯叶的地上留下班驳的光点,四周一片昏暗,恐怖而诡异。
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继续向树林深出走去。
什么东西划破空气,急速刺来的尖利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惊醒,我抬头看到一支利箭呼啸而来。
我无力躲避,它刺穿了我的胸口,血发了疯似的喷涌,黑色的长裙遮盖住血的颜色。
我听到有人似乎向这边过来,连忙忍着痛楚躲避,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人――老者的话实现了!
她的容貌与我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毫无差别,她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
不容多想,我拖着她躲避到了附近的破旧茅草屋里,拿出药丸给自己和她服下,然后在脑海中编织起谎言以应付她醒过来之后所要发生的事情。
我不是为了救她而身受重伤,我只是想让她代替我回去,代替我守护澹台家……
这是我活了二十年,撒的第一个谎言,也是最后一个。
她为了报恩,答应了。
我很欣慰,血不断的从伤口涌出,我不需要她救治,我只想解脱,只想……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而遥远,惟有黄泉之路和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笑得如画般令人痴醉,如冬日里的阳光让人心中温暖。
临死前,我恍然明白――
我是爱着沈叔策的,深深的爱着他。
嘴角上扬,我终于笑出来,终于知道笑是什么了。
生无可恋,死又何妨?
叔策,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