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养心殿,轻轻的关上木门。
“父皇,当两人快要被逼入绝境的弱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扫尽一些阻碍。”蓝暄优雅的笑道,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金灿灿的传国玉玺,“请您不要拿这样的眼神来看儿臣,儿臣定能做一个比您出色的帝王。”
“待朕死之后,天下人都会相信你是正统的皇位继承者,但是你想到过没有……”皇上的目光变得阴森冰冷,“假的永远真不了,被篡改的诏书代表不了朕的意思。”
面对父皇的眼神,蓝暄依然从容不迫,“那又如何?只要天下人都信就行。”
“可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是谁,这天下除了你知道,还有巫盼她也知道……”皇上叵测的笑道。
蓝暄不以为然:“巫盼大人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她知道了无妨。”
“是吗?难保她有朝一日与你产生分歧,或者是对你所给的权利感到不满足,而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朕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这些不需要父皇操心。”
皇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长叹一声,疲惫的闭上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开。
蓝暄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父皇,这颗药能让您没有知觉没有痛苦的在睡梦中离开人世。虽然这边多年,您对儿臣兄弟和儿臣的母亲那般刻毒冷漠,但您至少还是我的父亲……所以,这是儿臣的一份孝心,请您服下吧。”
皇上毫不迟疑的接过药丸,就着凉透的茶水服下,然后对长子笑道:“终究还是希望你真的能做一个贤明的帝王……”
“父皇请放心吧。”
皇上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他想睡了,想丢开这一切纷扰,安静的睡去不再醒来。
这一生的种种经历忽然不断的在脑海中闪过,他看到年幼时的自己和兄长读书玩闹;看到长大后的兄长只知饮酒作乐、不问国事时,自己那无可奈何而气愤的眼神;看到深夜里,自己和一群谋士聚集在狭小的密室里商谈篡位逼宫大计;看到自己身披甲胄,率领将士冲入皇城,兄长狼狈不堪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自己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被流放的兄长渐行渐远,然后让一个妇人带着她那年幼的孩子离开帝都,忘记曾经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永远不要回来;看到自己终于登上了皇位,接受百官万民的跪拜……忽然,眼睛似乎进了沙子,他揉了揉,再张开看时,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变成了蓝暄。
皇上苦笑。
一世纷扰爱恨,终于要烟消云散……
蓝暄平静的看着父亲渐渐合上双眼,脑袋一歪,沉沉睡去。他走过去,俯身抱起瘦弱的父亲,走到内室安放到榻上,然后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看上去,皇上似乎只是安详的睡着了,呼吸声轻微和平稳。
听汪琳晔汇报过宫中各处的情况后,裴斯妍松口气,事情进行的相当顺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她仰望天空,但是不知何时聚起的流云遮蔽了孤月,茫茫苍穹,万里黯淡。
身后门响动,裴斯妍转身,看到蓝暄迈步出来,脸色毫无异常。
“皇上他怎么样了?”
“已经睡了。”蓝暄答道,然后向天空发射了一枚烟花,黑沉沉的天空上烟花绽放出绚丽的色彩,但很快消失了。
裴斯妍紧张起来:“这是……”按照计划,事情结束后并没有需要发信号通知任何人……而是由她亲自调派指挥。
蓝暄笑着解释道:“方平已经驻扎在城外了,我让他放心,等会儿去汇合而已。”
“哦。”裴斯妍半信半疑,但没有多问。
“皇上恐怕撑不了几日了,巫盼大人,宫里的事情全权交给你,我要前去城外了。”
“恭喜殿下将继承宝座,”裴斯妍欠身行礼。“殿下,请您一路小心。”
蓝暄笑了笑,匆匆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