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上东街的庶民们似乎被这一切所震惊。他们远远地退开,小声交头结耳。
“………怎么会如此…”
“……这些流民,真正凶恶之徒啊……”
“…………十四郎才将将回乡,却惹如此大祸,果然王都中传来的消息,都是实言……”
赵楠捂住头,呻吟了一声醒过来。咬牙做出嚎哭的样子,抱住行人的腿大叫:“救他救他!我们只是饥饿难忍…………”
行人或心存怜惜,但又能做些什么?为难地向后退退开,嚅嚅道:“……这……这……”
旁边的人窃低语“……好不可怜……”又连忙拉着同伴“快退远一些…恐被祸及…这公冶氏,哪里是行善!!明明是助纣为恶啊!~”
赵楠听到这些话,心中微安,连滚带爬地向场子中间去,死死抱住那个与缄纠缠在一起的流民胳膊,深怕还未等到事情有所发展,缄就被这些流民打死了!那刀疤脸说不定会,真的将自己吃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要去依靠谁?
缄见她这样死缠流民不放,脸都在地上拖出血痕来,还死死抱着流民的腿,不由得眼神微闪,躲避拳脚,一把将她推开,低声道:“还不滚开。”却是用了全力的。
赵楠被推了个踉跄,跌出去好远,趴在地上,愣了一下。忍痛爬起来,看了一眼这混乱的场景,觉得此时差不多了,转身便向马车跑去。
她没跑到几步,便一头撞在护在马车旁边的剑士身上,再不能前行,靠近马车。只得抓住他的衣襟衰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我们饿,但不知道我们不能来粥铺领食。哥哥照顾我们许多人,不要杀他,不要让他死。我们再也不敢了!行好,行行好。”
好在,离车并不远。车中人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在车边候着的小奴垂头听完,转身向赵楠高声道:“他是你兄长?”
“不。”赵楠惶恐的样子“我们太小,在街上得不到食物。他照顾我们所有人。但是食物太少了。他也没有办法。我们很饿,他早就说,我们不应该到上东城来。这里的人会杀了我们的。但是我们很饿。”
她说着大哭起来:“他们为何要杀我们?我们不会吃很多,只要一点点。真的只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他们为何却不能容?都为落难之人,他们如何如此狠毒?”
剑士脸上也有些动容。
“竟然还有如此侠骨之人?自己也不过朝不保夕的乞儿,却扶老协幼?”跟在车边的幕僚惊愕道。他有一张瘦削中略显暗黄的脸。
他话音落下,车中之人沉吟片刻之后传来,一声轻笑。
赵楠无法分辨出他声音中的是意外还是调侃。似乎间于两者之间。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笑意。那么熟悉。令她心弦一颤。
但是,哪怕看不到他的脸,她也知道他的神色是疏冷的。
她能忍下胸中汹涌而来期待相见的心情。手却不能停止颤抖。抑制心中的情绪,怯声说:“小乞不知何谓侠义。只请贵人救救他。”
“原来你竟不知?”车中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在他的示意下,车帘被一个奴仆掀开来。
赵楠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垂头,但却不由得抬头看去。
俊美,气质清贵的青年。皮肤苍白得透明,细微的青色血管也隐隐浮现。一身红锦如烈炎。
从未见过,却熟悉的脸,就在她面前。这么近!能看清他眼眸泛着深深碧色。哪怕脸上笑得再温和,眸色也是冷的。
她在这一瞬间不得不屏住呼息,生怕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幕僚看看四周望着这边窃窃思语的庶民们,低声向公冶寅道:“小郎君,施粥养活一群凶暴恶人,岂不是事与愿违?此事已被许多城中之人看见,恐怕惹来非议。反之,若是成就此侠义之人,亦到可得善名。”
“我正有此意,曾先生也以为如此?”公冶寅微微蹙眉。
“小郎君既然是来施粥的,就算不能以施粥之事为缓和。也万勿被此事拖累名声。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曾姓幕僚压低了声音道。
这种话也可以讲得冠冕堂皇,真是厚颜无耻。
赵楠见这俊美不凡的青年向自己看来,连忙恭敬垂眸。
青年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缓缓开口道:“这次,似乎非我首次见你。”
赵楠心中一惊。难道自己这个身体的本尊是与他相识的?
“昨日茶寮之外。”青年提示道。
原来是他施舍给自己食物?
赵楠连忙伏于地,道:“昨日竟是郎君赐食,小子必不敢忘记郎君大恩。但恳请郎君,再救我们一次!”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
她在青年这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神色渐渐略为不自然。
难道他什么都知道?心中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