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说这话时自己都有些犹疑不定,明显没什么把握。
“可是人心难测,尤其是在面对皇权的时候,即便是手足至亲,照样自相残杀。少钧如今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将他父皇迎回重掌政权,谁知道皇帝重新坐稳了宝座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倘使皇上认定他是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人,今日能将执掌大权的张氏一族搞垮,他日照样能废掉自己这个皇帝,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地位,难保不会卸磨杀驴鸟尽弓藏。我不信他没考虑过这些,他这样做,实在不明智。”蠡垣叹气:“殿下或许自有考虑吧,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想的。”他顿了顿,又道,“一旦事成,张家的势力会被彻底扫除,昭贵妃一方的势力也将大大被削弱,朝中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届时能与太子殿下抗衡的便也没什么人了,太子妃或许不知,拥护太子殿下的大臣,并不在少数,早就有人不满皇后执政了。何况太子殿下迎回圣上,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乃是仁孝无双德馨功高之事,既能维护皇权正统摒除后宫乱政,亦能一举扫除奸佞宵小,安定宇内兴国兴邦。世人焉能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殿下?该当是万人颂扬才是。”
苏思曼摇头道:“话是不假,前景似乎一片光明,可那样的风光必定长久不了。最怕的就是一个功高震主,多少人就是死于此。太子也好,皇后也好,在皇权面前一样脆弱不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儿子比父亲威望更高,只会招来灾祸。”
蠡垣良久默然不语。
不知不觉中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莲花弯腰从附近的简易台子上取了一只蜡,安静地点燃。至始至终,她都没说什么话,安静得几乎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注意到烛火摇曳,苏思曼才看了看她,但见她神色淡然,不知什么时候也跪坐在旁边。一只纤纤素手正拨弄着灯花,全神贯注的模样格外温柔娴静。
这沉默似乎很漫长,直到蠡垣最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他单膝跪地,冲苏思曼抱拳,微低着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请太子妃定夺,蠡垣但听太子妃吩咐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