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看自己了。她曾经竟然幻想着在一场阴谋里寻找真爱,真是……太天真了……
还爱他吗?她问自己,可是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已经嘶哑了,再也回答不出,回答她的,只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爱,这个字,太沉重,卸去了自己编织的迷梦的力量,她再也背负不起了。
若是一场爱恋的燃烧,需要用亲情和黎民的陪葬做燃料,那么,她爱不起,这样的爱情,她也要不起。到底,她还没那么自私。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冯绾绾是个多么有预见的女人,虽然是阴险歹毒了些,到底比她自己有见地得多。她那时候早说迟早楚国会做了她的陪葬,这话才说没多久,可不就要应验了么?
苏思曼很早就起来了,换回了出宫时穿的那身衣服,浅紫色的云锦裙,这身衣服是梁少钧送她的,她特别喜欢。鬼使神差似的,仲晔离那晚劫她时,她穿的便是那一身裙子。她用心地梳理她的头发,长及腰部的墨发,发质极好,到尾部也不见有分叉,柔顺又亮丽,她在现代时也没有保养得如此美丽的头发。
仲晔离惯例一般,起床后就来看她,意外发现她已经起身了。
“你会不会梳头?”苏思曼笑笑地问。
她显然是多此一问,仲晔离易容都会,小小一桩梳头岂能难得住他?
“你要梳什么样的?”他拿过她手里的角梳,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苏思曼。
这几日她消瘦得太厉害,原本那婴儿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多余的肉,眼睛非常大,却没什么神采,鼻子小巧而挺翘,嘴唇的轮廓非常漂亮,只是有些发白。他发现,她瘦下来的样子十分好看,就是太憔悴了些。
“给我梳照影疏月髻吧。”她说。
半晌,发现仲晔离没动,苏思曼望向镜子,才发现他正瞧着自己发呆。
“原来,你长得这样好看。”过了好一阵仲晔离低低地感叹。
“那你就多看一会,我不介意,往后可就没机会了。”苏思曼又笑了笑。
仲晔离觉得她这笑,很诡异。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仲晔离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打理着自己的长发,苏思曼看着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不知何时就成了梁少钧。她原先想过好多回,等自己瘦下来变得好看了的时候,第一个看到她最美的一面的,一定要是她的丈夫,她还想象过好多回他看到她突然脱胎换骨变得美丽动人时乍然惊艳的神情。只可惜……只可惜……
苏思曼将蝶钗仔细插入发鬓,又在鬓角戴了一朵新摘的还沾着雨露的白菊。镜子里的年轻女子五官精致,面色却淡,未施脂粉,五分憔悴五分娇弱,看着叫人生怜。她端详了好一会,对镜莞尔,抬眸问道:“我今天好看不好看?”
仲晔离迟疑了一下,终于答道:“好看。”
“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
“断肠崖。”
仲晔离一凛。
断肠崖,梁军开赴楚国的必经之处,另外,那里的地形……
“我就想远远地再看他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同他见面。”
“那好。”他想,只要他看紧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她都已经说不会再同他在一起了,如果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确实太残忍了些。
但愿一切恩怨纠葛,就此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