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尽的变化,与之拆将了将近二百招,其间他竟似是没有一招是重复的。而自己的剑法却已经是开始施展到第四遍了,好在尚能凭借自己攻势的迅猛暂保不败,但他也知道,如此长久下去却是必败无疑。
殷离当真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师父交下此次任务时,自己非要来拔这个尖。当时满以为断指之后又经过了几个月的苦修,就算一时半刻拿不下许邵,二百招内也应不成问题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一个局势,二百招已将要过,自己不但没能斩杀许邵,反倒有些让人家压着打的事态。
然而,虽然殷离几乎已近计穷,但却仍然没有打算施出那招一剑十三花的绝杀。这也并不是他不想,他早就恨不得施出那招,狠狠在许邵身上戳出十三个透明窟窿来。但是,与许邵拼斗近二百招以来,竟然找不到一次出手的机会。
要知道,殷离那招绝杀实是需要足够的时间、空间,更要对手露出足以致命的招势上的漏洞,这才方能施展。那一剑十三式,其实就是在一刹那间分打人身三十六处大穴中的任意十三处,而十三处中又只有一处是实打,其余都只是为了迷惑对手,从而起到绝对一击致命的效果。但如若对手更本就毫无破绽,身上要穴根本就没有一处露出,这招杀手即便是施出、即便施出之后能伤及对手,也无非只是轻伤,如此又怎能叫做绝杀呢?
况且,殷离虽然剑法了得,但其实内功尚未能真正到得炉火纯青之境,遂若要施展那手绝杀是一定要有片刻的蓄力才行,那一招是相当消耗真力的。殷离也是顾及到这点,遂一直迟迟不敢贸然出手,面对许邵那玄奇凌厉得看起来根本有些不像剑法的剑法,他又怎敢有片刻的疏神怠慢呢?虽然仅片刻的停顿,或许都足以让对手致自己死命。所以,他也就只有继续等下去,继续去找寻许邵剑法上的漏洞。
其实,许邵也是相当顾忌殷离的那招绝杀,他也没有把握能够躲过那一招的斩杀。遂自打与之一拼将起来,便竭力展开浑身解数,将一柄长剑在身前舞得风雨不透,尽自己的全力去抢攻对手,绝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这实已经是有攻无守,或者说是以攻代守,是剑法中最最犀利凶险也是最耗损气力的打法。
这也多亏了许邵身上两条奇脉被打通,使得体内真气可以源源不断地续接上。不然,如若是换做从前,他就算不被对手一剑刺死,此刻也必定力竭而死。
殷离又恼又怒,更是暗自后悔,没有在一起手拼斗时便施展绝杀,如若那样,此刻许邵说不定早已是死尸一具了。
然而,事有凑巧。或许老天存心要让殷离有个反击的机会,也或是老天故意要考验许邵武功,偏偏就是让殷离得空施展出了那招绝杀。
只见两人又僵持了少顷,许邵竟无巧不巧的偶然瞥见到祁人烟那边,见到已无端倒下四人,不知是生是死。这一下,不禁心下大急,赶忙向着尚在一旁愣愣观战的青霄子喝了一声:“别看了,快去帮我大哥”
青霄子被一语惊醒,这才回头向另一边看去,发现自己的师兄及丐帮三高手都已倒下,此时一动不动,生死未卜,不禁心中也是异常焦急。当下,点头应了一声,便即挺刀飞扑过去。
怎知道刚一扑到,祁人烟竟也不明不白的倒了下去,倒下时只是虚弱的说了一句“妖女,你使诈”便再也没了生气。
青霄子登时被吓了一跳,暗道:怎的这女子的武功竟也如此了得,一人能够连毙五位高手仅这微一迟疑,肋下便也挨了胡媚儿短匕一刺,不过入肉不深,也未留太多血。
那边情景,许邵也是在自己这战阵中抽空见到。一见自己大哥也倒了下去,心中不禁更是发慌,又见青霄子如痴呆一般,竟生生受了人家一剑,不禁脱口叫道:“凝神应敌”
经许邵一喝,青霄子这才如梦方醒,当下舌绽春雷,手中以刀做剑,展开四十九式玄武七星剑法。
而正是因着这一下的变故,使得许邵的攻势立时缓慢下来。
殷离见对手由于受到外界干扰,动作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流畅连贯,禁不住心下一喜,暗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当下便赶忙借机暗中调息一番,展开自家攻势,全力向许邵反扑回去,准备先将许邵破得无力反击,然后再觑准一个时机,将之一击毙命。
许邵一见殷离突然施全力猛攻了过来,便已经知道将要不妙,心中暗暗叫糟。但无奈,虽然先机已被人家抢去,自己却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得运剑勉力招架。可正是由于方才一直是在猛攻对手,自己则根本没有考虑到防守一节,于攻击中并未曾事先巩固住自己的防守,使得此刻突然被对手反扑,竟一时间被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也正如棋之一道,执黑一方本应以攻为主,但如若重攻疏守,导致后防空虚。那么等到自己攻势到达穷途之时,便很容易被执白一方反击得手,从而被其尽破。
许邵本也明白这些道理,况且他曾经还与郭子玉一同弈过棋,当时自己便是以一句“以守待攻”之说赢得了郭大掌门的嘉许。
然而这次却是不同,许邵打一开始便已想到,如若自己不采取主动攻击,那么是很难有什么胜算的,因为今次所面对的敌人非同一般。但只要一采取主攻之势,那便已容不得自己再去多想,每一招都是不能拖泥带水、畏首畏尾的,必定要全力施展起浑身解数,只要攻势稍缓,便可能使对手有可乘之机。如此一来,当然就别谈什么防守了,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许邵此刻易攻为守之后,忽然变得凶险异常。没有多会儿,已经被殷离迫了个拙手拙脚,足下连连后退,剑上也是乱了章法。
又过得盏茶时分,许邵已近穷途末路。猛然间,足下一个趔趄,登时空门大露。
殷离一见心下狂喜,暗道:来啦当下剑势稍顿,提足一口真气,暴喝一声“倒下”,身形遽然凌空跃起,势如鹰隼,手腕猛抖。顷刻间,空中便即暴幻出十三朵美丽的、耀眼的也是夺命的银色剑花,分别刺向许邵眉心、华盖、建里、巨阙、气海、左右乳根、左右期门、左右幽门及左右章门十三处致命要穴。
许邵当然知道,这十三穴中,必定只有其中一处是将真正受到刺击的。但是虽只一处,却已绝对足够致命。
许邵慌乱间,向殷离那只握剑的左手瞧了一眼。果然,那里已经再无任何破点,自己已再不能挺剑向原先无名指所应处在的位置刺去,因为那里已经空空如野,已再不可能使殷离受到丝毫伤害了。
许邵不禁暗叹一声,心中自问道:今次难道当真休矣?但也正是由于这一叹,竟又激起了其心中最后的一点沸腾之血,顿时屏蔽了心中一切杂念,只想到姑且一搏,竟在那间不容发的一瞬之间想出了最后一记根本算不上破招的破招。
但听许邵也是大喝一声“来也”,跟着便猛展身形,挺剑向着殷离那十三朵凌厉的剑花扑了过去,长剑奋力一抖,竟也如殷离一般,霍然幻起与之位置、大小一模一样的十三朵剑花。
殷离乍见到许邵竟也使出自己的绝杀,心中骤然一惊,但那刻却也再容不得他去多想,急急催动起全身真力,将之全部贯注于长剑之上,暗叫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登时,只见两蓬剑花一共二十六朵,霎忽之间相交一处,接着便是十三响金铁交鸣连贯在一起,汇成一声划破长空的龙吟,同时激起漫天星火。
许、殷二人身影仅倏合既分。
殷离提剑倒飞出丈许,这才勉强拿定住身形,但双足方一着地,便就把持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紧接着便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其左手中的长剑弯弯地戳在地上,极力支撑着身体不倒。
再看许邵,虽然上身衣衫尽碎,但胸腹间却无丝毫损伤,气息也只略显急快。手中长剑平举,直指不远处的殷离,傲然挺立着身躯,不摇不晃。
良久之后,殷离才惨然一笑,说道:“看来……我就是再练十年,也是无法胜你。”
许邵见殷离已经认输,便缓缓将长剑放下,道:“你只练剑,却不解剑,如若你能理解剑意……”
殷离未等许邵把话说完,便截道:“不用说了,我输得心服口服。姓许的,咱们来世再战吧”话音方落,便挥剑在自己喉间一抹,苦笑着倒了下去。
许邵方要阻止,却已然是赶不及了。
“啊,师兄”胡媚儿的声音忽然从许邵背后传来,原来她早已站了过来。
许邵一惊,回身看去,只见到方才一同围攻胡媚儿的一众同伴竟已全部倒下,没有一个动弹的。
“大哥”许邵也是惊叫一声,忽然双目怒瞪胡媚儿,隐约似是要**出烈火一般,破口大骂道:“你这妖女,我斩了你”说着便是一剑横削向胡媚儿。
狐媚儿惊恐地大睁双目,唇角微启,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尚未来得急,便登时感到自己右臂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忍不住惨嗥一声。
再看时,狐媚儿的一条右臂已齐肩被许邵斩下,那手臂掉在地上竟似还抽搐了一下,一汪鲜血立时由臂膀断折处喷洒而出。
许邵竟也被由自己造成的这一幕吓傻了,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做出“辣手摧花”的事情,长剑举在空中不停的剧烈颤动着,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所措。
原来方才青霄子受了狐媚儿一刺之后,也没与之战得多久便就同样由于伤处毒发,摇晃两下,晕厥过去。
之后,狐媚儿便再也不去理会这一众高手们,径自跑来观看许邵与殷离的那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