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空还是一派阳光明媚,我正疑虑清风的推算是否有误,此时却依然眼看着天色一点点地昏暗了下来,仿佛一砚浓墨在天空中缓缓地晕开。
天地万物仿佛一时间都被这无边的浊色尽数蚀吞而下,重回最初开辟天地之时的混沌之态,只余留下模糊的轮廓光影。
众生万象,万象俱灭。
我发间别着一支紫红的杜若,站在后山的开阔之地,尽管依然离镇上足够遥远,却还是能听到妇孺的哭号和尖叫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到底是幻觉还是别的。
四周打着火折子,烟息缥缈,火光凛冽,照得整座山明亮如昼,就如同海面上漂浮的一叶扁舟,助溺水绝望之人逃出生天,归顺麾下。
所有隐于凡世数十载的将士已然清点完毕,整装待发。小黑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向我缓步走来,就如幼时在乐麋山初见时那般。
我踮起脚尖,费力地为他整了整头上的紫金五龙盘珠冠,这才笑道,“我嗓子不好,唱不了战歌为你送行,手脚也笨,不能像别心灵手巧的姑娘一般为你缝制寒衣,我知晓前方道阻且长,风霜苦雨,定然多有不易,而我在此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后一分绵薄之力,辟开一条还算平坦的康庄大道,送君归去。”
话音刚落,我已然飞快地用藏在袖中的匕首割破了手腕,心中默念着早已研习烂熟的咒法。
他墨黑的眸子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忍和疼惜,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拦我。这在糜族中虽然纯属雕虫小技,但却因为糜族早已遭灭顶之灾,故不为常人知晓。此举不但是坐实了“天将出征,惩戒国主”的玄乎名号,也有稳定军心之效。
神鬼之说,虽最为可笑,然而却也最为有效。
一片凄茫的黑暗之下,轻浅伤口之中溢出的明艳血色虽仅有一线,然而却灼然生辉,如附着了灵性一般,路经花草皆避让而去,不多会便辟开四周杂生的荒草,展现出一条大路来。
身后将士振臂高呼间,我转过身去,为他一件一件披挂上沉重的盔甲,发出一阵铿锵的碰撞声。
最后献上的是一柄方天画戟。
漆盒里的方天画戟依旧泛着铁青的戾色,即使数十载过去,几次易主,却依然冷冽如初。
我骤然拜伏于地,跪坐将那柄方天画戟从漆盒里拿出,又举起双手来,直身递与他手中,拼尽全身气力大声呼道,“前朝苏将军遗物在此!贼子姜玉夺权篡位,荒淫无道,天神发怒,欲降祸于祈国。妾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化国之利刃,攘除奸佞,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兴复我祈国万代千秋!”
这话不仅是说与身后万千将士听,更是说与他听。
他握住方天画戟的同时,也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粗粝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着,许久都未松开。我抬头看他,只见他冷眸如星,“定然,不负所望,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