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腾出一只手来用衣袖死死地掩着口鼻,却还是阻挡不住硬钻进鼻腔里的血气,湿热难耐。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夜晚的乐麋山,血色层染,荒芜屠戮,我裹着披风,踩过一具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跌跌撞撞地逃出山门。我时常在想象,那乐麋山顶该是怎样的一点殷红破天而起,怎么烧红了整片乐麋山,那火又该是有多猛,怎会吞噬那么多生命。
大概我一辈子都不得而知。
往日里熟悉的街道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七拐八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回灵栖的方向,哪里似乎都走过,哪里却又迷茫混乱。触目可及的地方皆是一片迷蒙的血色尘灰,街肆的轮廓时而清楚时而模糊,连悬在外头的灯笼也在血雾中明明灭灭的,宛若一场拙劣的恶作剧。
我只觉得全身不由地发冷,晌午时分被晒出的那一衣儿的汗湿腻腻地沾染在身上,如何行动也不舒服。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想尽快回灵栖去洗个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前景却反而更加模糊不堪,恍若被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让人窒息。
我想到清风曾经跟我描述过的鬼打墙,只停在原地,强迫自己不要看地面上的血腥狼藉,拳头攥得死紧,不断深呼吸,想要先平静下来,嘴中不断碎碎念着“南无阿弥佗佛”,期望这临时抱佛脚能带我走出困境。
跟我走,一个女子的声音骤然轻响在一片暮色里,轻柔肆慢,每个字音都拉得极长,隐约能夹杂到低低巧笑着的声音,像是有千千万万个烟花女子,妖娆轻狂,如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缦一般,蛊惑中又带着隐隐的暗示,只不住低低重复着,跟我走。
我浑身一震,想要提高声音给自己壮胆,却发现怎么使劲喉咙也发不出大的声响来,连质问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你是谁?!”
再没有人回答我,只是那串笑声更加清晰而轻佻,恍若魔咒一般,又突兀地换成了嘤嘤嘤的哭声,似是怨妇低泣,可怖而冷厉,肆无忌惮地搔刮着耳膜,我捂着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挡那个声音。忽然一只手伸出来牵着我捂住耳朵的手,我以为是她来抓我,陡然抖了一下欲甩开,却被更紧地握住,如生铁一般冷硬。
我被吓得快哭出来,耳边却是熟悉的声音,冷淡却清晰得字字可闻,“别动,闭眼,不要回头,这是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