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寺院苦修时还要难过。
他想他一定是魔障了。
……
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她为他送行,临别时依旧眨巴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朝背着大包裹的他没心没肺地笑,“哎呀哎呀,你这个冷冰冰的小和尚终于走了,真好,我以后就可以继续去数蚂蚁了呢,你知道吗,我上次数了三千一百一十六只呢,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这聆陵山上的蚂蚁到底有几只……哎呀,小和尚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才不会因为你走而难……”
未待她说完,他到底是再次破了戒,然而这次却是主动地破了戒,下意识地一把拥了对着他笑得无比灿烂的她入怀中,也不说话,更无缠绵,就这么直愣愣地抱着。
桑枝似乎愣了一下,终于“哇”的一声放肆地伏在他肩上大声哭了出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她哭,事实上她每日都要为了骗他说话而哭个好几次,而他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却也不得不妥协。然而这一次,却比她之前每一次的落泪都真实。
她哭得那么肆无忌惮,娇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动着,似乎他不这么抱住,就随时要散架了一般,“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走啊!我舍不得你,以后再没人陪我玩了怎么办,就不能不走吗!你这么一走了我怎么办!我才不要想你呢!坏小和尚,臭小和尚,一回去你就又要被烫香疤了!那么疼!呜呜呜……”
他无措地伸着手,不知道该做什么。等她哭够了,才抽抽噎噎地用袖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推开了他,“那,那你就算回去,也不要忘了我,就算师傅和师兄都不让你想,你也得永远永远记得我。”
“嗯,”他别扭地点了点头,又别过头去,闷声闷气,“那你……也不要忘了我。”
她差些要把头点下来,尚染着几许哭腔的嗓音出奇的坚定,“嗯!”
那时候她想得还很简单,觉着反正妖也有几千年的寿命,等焕月小和尚的那些师傅师兄们统统都驾鹤西去了,那时候焕月成了一个老和尚,她成了一个老妖精,还能在一起好好地过,就如往昔的日子一般。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继续等他下一世,下下世,下下下世,虽然这长久时间是难过了一些,但总归也是个盼头。
从聆陵山回到普陀山尚有些路程,小和尚又不如那些道士们会御剑飞行,身上又没有带多少钱,付不起车马费,只能单靠脚程走回普陀山,算来也要大半个月时间,于是路途中他时常以附了灵气的纸鹤与桑枝传递路途中的所见所闻:今日到了杏花村,那里卖饼的大娘很好,见他是出家人便多施舍了两个厚实的大饼,昨日留宿时遇到了一家黑店,差些强行把他身上的盘缠全部坑完,待他情急之下,胡乱地撒着拳脚亮出了几招,那些人才悻悻作罢,他才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