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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之白发篇 ,烟消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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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童话故事啦,怎么可能会有嘛。

    不,是真的有喔!

    莉迪雅从篱笆里探出身子,插嘴介入路过此处的母子对话。

    就算我们的肉眼看不见妖精,但是他们的确存在着喔!只要在睡前将倒入牛奶的杯子放在窗边,小褐妖(注3)就会跑来喔!

    莉迪雅对孩子微微一笑,但是那位母亲却使劲地拉着停下脚步的孩子的手,在狠狠地瞪了莉迪雅一眼后便快步离去。

    那名母亲现在一定在对孩子说:那个姊姊的脑筋不正常喔!之类的话吧。莉迪雅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以双手托腮,目送那对母子的背影。

    莉迪雅,就算你说破嘴也没用啦!看不见妖精的家伙一辈子就是看不到;而不相信的家伙就算被妖精踢了一脚,也只会认为那是自己多心。算了,你就别在意了啦。

    横躺在庭园树枝上的长毛灰猫如此说着。

    那只会开口说话、用两只脚走路的猫是莉迪雅的朋友,他的脖子上系着领结,虽然总是特别注意自己的毛发和外貌是否整洁,但是他那在起身时会吆喝一声,然后搔着肚脐周围的模样,让莉迪雅觉得他很像老头子。

    喂,尼可,有没有办法让大家了解妖精博士的工作呢?

    就算你这么说啊,但是随处可见妖精博士、人人都想借助妖精博士的智慧解决妖精在日常生活惹的麻烦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呀!现在已经是十九世纪中叶了喔。

    可是,这不代表妖精消失了呀!他们存在于人们身边,有时为善、有时作恶,大家却无视于他们的存在,这不是很奇怪吗?只不过是看不见,为什么会认为是不存在呢?

    正当她讲到慷慨激昂的时候,篱笆外传来畏畏缩缩的声音。

    那个……有你的信……

    年轻的邮差摆出一副高度警戒的模样,越过篱笆递出信件。

    能够随心所欲隐身的妖精猫早已消失,邮差大概以为是莉迪雅在大声地自言自语吧?

    啊,我不是在自言自语喔!刚才这里有只猫的。

    虽然莉迪雅试图想要解释她刚才的行为,但是邮差却对她投以僵硬的笑容。

    不,那不是普通的猫,而是只会说话的猫……

    莉迪雅试着说明这一切,但是却越解释越令人觉得她的头脑有问题,再加上她注意到有只小褐妖想钻进邮差的背包,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喂,你想要干嘛呀。不准对信恶作剧!

    小褐妖仓促地逃了出来,让原本就塞满信件的背包掉了几封信出来。

    ……不好意思,小褐妖还真爱捣蛋呢。

    她把捡起来的信递给邮差,而全身僵硬收下信件的邮差,像逃命般地从莉迪雅面前快速离去。

    又搞砸了!

    唉~~莉迪雅叹了一口气。

    克鲁顿家特立独行的女孩莉迪雅,她的名声早已传遍街头巷尾,她从来不隐瞒自己能看见妖精,还能与他们交谈的这件事,使得她没有人类的朋友。

    原本还想打着妖精博士的名号来贡献一己之力,但是她的热情却没有得到回应。

    干嘛啊!只是把新来的邮差吓跑而已,不要这么一直消沉嘛。

    一走进家里,她就看见尼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都是你害的啦!

    莉迪雅生气地回嘴。

    虽然莉迪雅对送信的年轻人没有兴趣,但是她时常目击到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们与他谈笑的景象,在这个一成不变的乡下城镇,最近终于来了一名年轻男子,也难怪他会受到少女们的关注。

    莉迪雅原本还有点期待,要是有人没聼过与她有关的传闻,对她或许会正常地和她聊天,结果似乎还是被人烙下了异类的印象。

    莉迪雅从不觉得不被人所理解是一件很寂寞的事,因为她从小就忙着与妖精们一同玩耍嬉闹,所以没想到那么多,不过她已经是个十七岁、正值荳蔻年华的少女,而世间男子却老是对她敬而远之,这让她想不烦恼都不行。

    哦~~!竟然是通缉犯呀!

    尼可突然转换了话题。

    真想让镇上的人看看这只猫在沙发上用脚……不,用后脚跷着二郎腿、用前脚翻开报纸的姿态,如此一来,他们或许会注意到这世上还有许多未知的事物存在着。

    侵入伦敦的精神科医师——古萨姆先生住家的强盗犯,令其身负重伤之后,夺走巨款逃逸中。

    哎呀,伦敦的案件怎么会刊登在这种地方小报上呢?

    因为犯人还在逃亡中吧?况且,被害人的儿子还提供赏金找寻犯人。犯人好像和在美国杀害上百人的连续强盗犯非常相似,二十岁出头、金发……

    凶恶的犯人画像刊登在报纸上,但是比起这件事,莉迪雅更在意刚刚寄来的明信片。

    喂,尼可。这是父亲大人寄来的明信片呢!他问我要不要到伦敦共度复活节。

    真难得,他不是连圣诞节都没放假吗?没想到复活节他却有空。

    莉迪雅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的父亲是位博物学的教授,目前在伦敦大学教书。

    所谓的博物学,就是去调查自然界之中一切事物的种类与性质并加以分门别类,但是由于父亲过度热衷于研究,一到假日他就会拿出全副精神四处去收集与观察,所以这次的信离上一封已经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你要去吗?伦敦那一带不宁静喔!

    说的也是。不过就算遇到了江洋大盗,我也没有什么钱能给他呀!

    *********************************************************************

    莉迪雅的母亲是一名妖精博士,听说他与父亲结婚之前,一直居住在北方的岛屿上协助村人们处理一些有关妖精的事,那座岛从中世纪以来历经了好几个世纪,可是居民却依然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但是,那也已经是超过二十年以上的事情了。

    据说至今即使是隶属于大英帝国,一些边境岛屿上的居民仍然保持着独特的文化持续生活着,但是莉迪雅却不曾去过母亲的故乡。

    虽然莉迪雅对于在她小时候就过世的母亲并没有太多的记忆,但是她却不可思议地清楚记得母亲讲给她聼的那些有关妖精的故事,妖精的种类与习性、独特的规矩、往来模式,这些都是莉迪雅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遗产。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成为像母亲那般能够独当一面的妖精博士,看得见妖精这件事她并不觉得可耻,也不想要可刻意隐瞒。

    即使被当成异类也无所谓。

    因为只要有妖精存在的一天,就一定会有人需要妖精博士的帮助。

    拜托管家布林(注4)看家后,莉迪雅出发前往父亲身边,她在尼可的陪伴下终于来到了港口。

    虽然家门前的招牌写着暂停营业,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人会因此感到困扰吧?

    好几艘蒸汽船停泊的码头,因为乘船的客人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间隙中穿梭,所以显得拥挤不堪。

    莉迪雅预定在这里搭船前往伦敦。

    尼可就像一只普通的猫跳上了莉迪雅的行李箱。

    拜托你用自己的脚走路好吗?很重耶!

    用四只脚走路太累了啦。

    尼可说完,还故意喵地叫了一声。

    抱歉,您是克鲁顿小姐吗?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莉迪雅停下了脚步。

    一名未曾谋面的男子轻轻地抬高了帽缘微笑着。

    您好,初次见面。一直承蒙您父亲的照顾,我的名字是哈克利。

    咦,您是父亲的同事吗?

    是的,我在大学担任助教,今天是来接小姐的。在前往伦敦的路上,您只身一人会感到不方便吧。

    他看来年纪大约将近三十岁,讲起话来谦恭有礼,感觉有绅士的风范。

    是父亲要您特地来接我的吗?这是滥用职权呢。

    请您别担心,我是为了学校的事才来到爱丁堡的。虽然有人前往府上迎接,屋内却已经空无一人,我深怕会就此错过。

    莉迪雅心想,父亲这回还真机灵呀!

    他除了做研究以来的时间,总是像个孩子般从容不迫又气定神闲,是个非常随性的人。

    谢谢您,哈克利先生。对了,您是如何能够一眼看出我就是克鲁顿家的人呢?

    因为单独旅行的小姐可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啊。

    的确如此,这个时代不可能会有像莉迪雅这样的未婚年轻女性独自搭船,而且在她这个阶层的家庭里是根本不可能会有像她一样独自生活的这种事,虽怪莉迪雅会被贴上异类的标签,但是因为那栋房子里没有女管家,所以会这样也无可奈何。

    事实上,我只知道您的发色是锈色……不,是红褐色,这一点给了我莫大的帮助。

    锈色。他话说到一半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注意到自己居然在说别人的坏话,这让莉迪雅感到有点沮丧。

    的确,自己的发色就是暗淡的红褐色,而她也为此感到自卑。

    是父亲告诉他的吧。不用说,父亲是个对这方面很迟钝的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年纪的女孩会特别在意一些小细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仔细想想,莉迪雅觉得这名亲切的绅士并没有任何过错,因而笑了起来。

    即使没办法让人特别提出来称赞,至少目前哈克利能把她当成是普通的少女来看待,只要能被当成女孩子,这样不就够了吗?

    不过若是谈论起妖精的事情,他还是会改变态度吧?莉迪雅相当在意这些事。

    就算表面上的态度没变,但是私底下他还是会认为我是个怪人吧?

    如果那样想的话,说不定到最后反而是莉迪雅会对其他人心生却步。

    无论别人怎样想,我还是我。

    她对自己这么说着,然后将行李交给了哈克利。

    莉迪雅轻轻地放下了笨重的行李箱,等哈克利一离开,尼可立刻跳下来小声地说道:

    喂,这个人可信吗?那位助教竟然如此花费心思,实在是很可疑啊!

    那么,他刻意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呢?如果为了贪图赎金而诱拐我,那他大可找个更有钱的人当目标才对吧。虽然说我家还有一点资产,但全部都投注在我父亲的收集品跟研究上面了。

    虽然尼可很不服气,却因为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而闷不吭声。

    也不需要特别防备他吧?因为哈克利直接搭上了莉迪雅预定搭乘的那艘客船。

    若要说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话……

    不好意思,我买的票并不是这种高级的单人房。

    莉迪雅被带到的船舱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

    这是教授事先预订好的,这间供您使用。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如果有任何事情,请随时吩咐。

    他说完了这些便转身离去。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问题与危险。

    看吧,尼可!你真是杞人忧天。

    莉迪雅跳上了偌大的床上。

    离出航还有一点时间吧?

    正当她在喃喃自语的时候,房间的角落传来奇怪的声响。

    ……怎么了?

    声响来自衣橱,她悄悄地走过去,接着用力地将衣橱的门打开。

    但是里面空无一物。

    正当莉迪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察觉到背后有动静。

    窗帘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用手捂住了莉迪雅的嘴,并且从后方将手绕过她的腋下勒住了她。

    虽然她使劲地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尽管尼可竪起背毛吼叫,不过他终究只是只猫,完全派不上用场。

    请你救我,求求你……

    入侵者在莉迪雅的耳边低语着。

    居然要我救他?我才要请他饶我一命呢!她一边想一边奋力抵抗。

    能不能请你安静地聼我说?那名男子……把你带来这里的那名男子是坏人的爪牙,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惨遭不测。

    他的语调出乎意料地沉稳且高雅,而且,他竟然说哈克利是坏人的爪牙?

    看到莉迪雅放松之后,或许是断定她不会再喊叫了,入侵的男子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不过他仍紧抓着莉迪雅不放。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谁?

    我被那名男子抓到并被他关起来,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便躲在这个房间里,然后那个家伙就将你带到这里来了,那家伙应该马上会发现我逃跑的事情,再这样下去,连你也会有危险的,所以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你再说清楚点!

    没有时间了,我们一定要在出航前逃走,等一下我再好好地向你解释清楚,现在也只能请你相信我。

    语毕,男子总算放开了莉迪雅,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是个高挑瘦削的年轻人,如果不被他一头散乱的褐发、满脸杂乱的胡须以及那副穷酸打扮的外表欺骗,仔细端详一下就会发现他是个相貌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尽管外表如此邋遢,但是他的五官却出乎意料地精致,那强而有力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紧盯着莉迪雅,而那宛如蜜糖般的灰紫色瞳孔则令人不知所措。

    万一又被抓到,你会变得怎么样呢?

    会被杀掉。

    话还没说完,他的两只手腕渗出血来,绳子的勒痕也令人触目惊心,他的脖子上还有几道宛如被刀子划过的细小伤痕。

    这间房间是在通道的尽头对吧?哈克利应该是假名,如果没有经过那名男子的房前,你哪里也去不了,他打算这样将你软禁在这里,只要外出,和那家伙同行的弟弟们就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他们兄弟一共有八个人,现在在船上的有六个,个个体格壮硕、力大无穷,哈克利是长男,他们凑在一起专干些坏事。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

    即使你想要偷溜出去,只要一打开门就会牵动房门上设置的那条线,隔壁房间的人立刻就会知道这里的动静,他们大概打算先等你睡着,然后在适当的港口把你运下船吧。

    仔细一看,门把上确实有条细长透明的线在闪闪发亮。

    单凭这一点就够了,受父亲所托的助教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莉迪雅双手环胸站在年轻人的面前。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逃出这个地方呢?

    莉迪雅站在哈克利的房间前面大口地吸着气。

    从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起,哈克利就已经察觉到莉迪雅在走廊上了,说不定他正隔着那扇门在偷听呢。

    接着,她敲了敲眼前的门。

    哈克利过了一会儿才露面。

    哎呀,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的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衣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我觉得有点恐怖,可不可以请您帮我看看?

    他的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哈克利慌张地对着屋内的同伴们吆喝道:

    喂,他在隔壁的房间,绝对没错。

    什么事情绝对没错呢?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莉迪雅是否会起疑。

    小姐,说不定是精神不正常的人躲在里面,那里很危险,所以请你先安静地待在这里等一下。

    房间里面包括哈克利在内,的确有六名身强力壮的男子。

    等他们聚在一起并小心翼翼地进入莉迪雅的房间之后,躲藏在廊柱背后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前。

    走吧。

    他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而莉迪雅也跟在他身后。

    尼可,你有跟上来吗?

    尼可消失了踪影,她只有在一瞬间看见他的尾巴。

    喂,逃走了!

    莉迪雅听到有人在大叫。

    不一会儿就形迹败露了,拉着莉迪雅的手的年轻人虽然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可是却依然面不改色地跑下楼梯。

    此时有一名追兵越过甲板上的栅栏朝这边跳下来。

    因为被他一把抓住了皮包,所以莉迪雅发出惨叫声。

    年轻人转身将男子的脚绊倒。

    手中紧抓着莉迪雅皮包的男子因此撞到栏杆,顺势跌落到海里。

    我的皮包……

    不可以再回头了。

    她的手再次被拉起,莉迪雅只好跟着他跑。

    穿过了甲板、再下楼梯,然后经过桥桁,好不容易才从船里逃了出来,但是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边用手拨开码头上的人群,一边向前急奔。

    尽管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莉迪雅仍然拼命地往前跑,她只是一味地跟随着那位男子前进。

    好不容易停下脚步之后,两个人都累倒在地上。

    莉迪雅试着平复急促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趴在十分柔软的地板上。

    好柔软的绒毛毯啊!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头缓慢地环视四周,这里彷佛是贵族的宅邸,屋内围绕着豪华的家俱与日常用品。

    ……这里……是哪里呀?

    船上啊。

    莉迪雅身边那个依然呈仰躺姿势倒在地上的年轻人回答。

    窗外是大海,也看得见码头,这里的确是船上,但是好像跟刚才的船不同,而且擅自闯入这样的贵宾室难道不会被人责骂吗?

    喂,那个……

    很抱歉,请让我暂时休息一下。……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话一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任凭莉迪雅再怎么呼唤,他就像坏掉的发条一样动也不动。

    莉迪雅只好一个人站起来。

    她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这个房间,宽敞的房间里有三间卧房,还有书房与附带淋浴间的盥洗室。

    太惊人了……竟然还有这种船舱啊!

    她之所以没有走出房间,一方面是不想被服务生发现,另一方面莉迪雅担心哈克利那帮人会追过来。

    真是疑点重重啊!

    是尼可的声音,他一边望着装饰墙面的巨幅画作,一边捻着胡须。

    那家伙是何方神圣?

    不清楚,不过多亏了他,我们才没有被骗。

    天知道,说不定我们也被那小子骗了呢。

    会是这样吗?莉迪雅觉得有点不安,不过那名自称是哈克利的男子的确很可疑,即使是自己的兄弟,也没有必要在大学助教的船舱里聚集好几名看似强壮保镖的男子吧。这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也只好暂且相信他了。

    莉迪雅坐在皮沙发上,并将身体靠在丝质的靠垫上,因为实在太舒服了,所以莉迪雅无意识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喂,莉迪雅,快起来啦!

    尼可的尾巴轻拂脸庞的触感与水流声让莉迪雅醒了过来。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流逝掉一大半,窗外夜幕低垂,而昏暗的室内已经点上了油灯。

    她注意到原本应该躺在绒毛毯上的年轻人已经不见踪影,莉迪雅看到他在敞开门的盥洗室里。

    从镜子与他四目相望的莉迪雅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

    原本应该是褐色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颜色鲜明的金发;杂乱的胡须似乎也已经剃掉了,他一边用手指拨弄浏海,一边微微地笑着,这样的外表优雅得判若两人。

    你已经醒啦?你熟睡的模样十分可爱呢。

    ……什么?

    如果你的猫不发怒的话,我还真想再多看你几眼呢。

    坐在垫子上的尼可以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用后脚抓着耳朵,如果是平常的话,他一定会说他不屑做这种跟猫一样的动作。

    别提这些了,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啊,我稍微染了一下,因为原来的金发太引人注目了!无论身处何处,都会被那群家伙发现。

    他毫不做作地擦拭着湿头发,从闪亮动人的金发之下望过来的,是一双灰紫色的眼眸。

    他不太愉快地当场脱下磨破的衬衫丢到一旁。

    爱德格伯爵,您现在可是在女士的面前哟。

    边说着边走进房间的是一名有着褐色肌肤的少年,虽然感觉上他与莉迪雅的年龄差不多,却是个看起来沉着冷静、一丝不苟的随从。

    那个人居然有随从?况且,他口中的伯爵是……?

    真是太失礼了,看来我的思绪还没恢复正常吧。

    正当年轻的随从想要替他更换刚才拿来的新衣服时,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的伤。

    伯爵,您受伤了……

    只是一点擦伤,反正可以用衣服遮住,就直接这样换衣服吧。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手放在随从的肩膀上。

    别担心,雷温,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去杀人。

    杀人?这段惊悚的对话令莉迪雅紧蹙眉头,就算是开玩笑也太差劲了吧。

    是的。

    随从回答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看不出来他是否正在盘算着该将弄伤主人的凶手杀掉。只见面无表情的雷温正以熟练的动作替伯爵扣上钮扣。

    不过,我真的很担心您会赶不上。

    这与原订计划一样。雷温,这位是克鲁顿小姐。

    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哈克利他们在寻找的少女叫做莉迪雅·克鲁顿,换句话说,那就是你吧。

    接着,他突然起身并示意随从暂停动作,接着走近莉迪雅。

    这位小姐,非常抱歉没有及早自我介绍,我是爱德格·艾歇尔巴顿伯爵,请多指教。

    他牵起莉迪雅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轻啄一下。

    接着再对着这位一脸茫然的女孩兴味盎然地微笑着。

    莉迪雅突然回身并断然地甩开他的手。

    伯、伯爵?你是伯爵?……我才不相信呢。我还有事要去伦敦,告辞了。

    太迟了,船已经出航了。

    什么!

    她一个健步飞奔到窗边,眼前的陆地早已变成一个隐约可见的岛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简直就是诱拐嘛!我的行李还在刚才那艘船上,而且因为皮包弄丢了,所以现在身无分文,加上我们擅自搭上这艘船,这样不就变成搭霸王船了吗!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我们会将你毫发无伤地护送到伦敦的,不过那也要等到事情办完之后,还有这是我的船舱,你可以自行取用这里的东西,当然,我也有准备你的船票,所以不用担心。

    那么……你是本就打算让我搭上这艘船对吧?你说你被哈克利先生抓住的事情是自导自演的吗?

    那件事是真的,我没必要为了演戏而弄伤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腕和脖子都受伤了,那道伤痕清清楚楚地映入莉迪雅的眼帘,让她原本想要逼问他的那段气势慢慢消退,但是……

    除了故意让那些家伙抓走之外,我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接近你呀!毕竟我连你的长相、特征都一无所知。

    这么说来,他是故意被抓的吗?

    就算如此,……你也没有必要刻意染发吧?

    喔,那个啊,那是为了不让那群家伙看破我打算故意被抓的企图。

    莉迪雅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她的脑子里混乱到连最重要的事——也就是他的目的都忘了问。

    雷温,现在几点了?

    当莉迪雅正在烦恼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话题。

    快要七点了。

    动作再不快点的话,晚餐就要开始了。啊,对了!你也去换套晚礼服比较好喔。我受邀出席欧格侯爵夫妇的晚宴,他是丹麦的贵族,也是他邀请我参加这趟旅行的,毕竟这是一艘没有人介绍就不能搭乘的船。

    这艘船能让莉迪雅搭乘,而哈克利却无法进入,船非常恰巧地在这天停泊在这个港口,而她又顺利地受邀……这么好的事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嘛。该不会是他注意到了这艘船才主动去接近并巴结那对侯爵夫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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