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算是白说了。她认命似的起身,扶着苏璎往外头走去。或许小姐自己都还不清楚,这个人在自己的心底,到底占据了一个多么重要的地位吧。那么,让她看一看也好。
与其一直这样逃避下去,不如看清自己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艘小小的乌篷船似乎被颐言施展了法术,里面的空间倒是宽阔。掀开帘幕之时,青衣男子靠在桌子上浅眠的样子映入了眼中。苏璎的手陡然一僵,过了片刻,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苏璎想起兼渊的脸来。不是现在这样日渐削瘦的样子,而是在很久之前,他背后束着一柄长剑,站在寒山寺的门外等着自己。他们也曾并肩为寻找邪魔而苦恼,那段时光里像是处处都埋伏着刀光剑影。无处寻找行踪的妖魔在暗处冷冷的看着他们,然而两人却始终一筹莫展。
他微微皱起来的眉,还有清朗而温暖的声线。那是他们曾经相处最久的时日,彼时苏璎还不曾陷入这样两难之地,他的师门也不曾逼迫他对苏璎刀剑相向。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的阻隔。
无论是悬殊的身份与不同的种族,离他们都那么的遥远。然而转瞬之间,命运设下来的蛛网早已经一分分的收拢,身在红尘,牵一发便动全身,他们都是无可奈何的飞蛾,最终只会被无形的大网困死其中。
“宋公子虽然喝酒,但是酒品倒是很好,在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我曾经看见他坐在你对面,一杯杯的饮尽了你曾经送他的梨花酿。他收在一个葫芦里,平日珍藏着,虽然不说,然而那香味我可比任何人都熟悉。我想,他大概以为是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的元神都被人震散了,我想,他或许是以为自己等不到你凝定魂魄的那一日了吧。”
他曾经说过自己是正一教的人,所以不忌荤腥,可以喝酒。可是苏璎记得,他从来不是嗜酒之人,虽然可以食用肉食,他的饮食却和自己的没什么两样,都是吃一些清淡的小菜。那样的一个人,究竟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坐在自己面前,一杯又一杯的喝完了那一壶梨花酿呢?
“他整日不眠不休的照顾你,有时候实在是困了,就在旁边的小塌上睡一会儿。醒来了之后就坐在你旁边念你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和招魂似的,听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平日瞧见他都是一副斯文有礼的样子,没想到还有那样痴情的一面。”
“可是他身体毕竟也有伤在身,那样的不眠不休,又不肯好好静下心来为自己打坐疗伤,按照凡人的说话,那样不要命的样子,只怕就是要油尽灯枯了吧。有时候没有法子,我只得趁着他不在意的时候用法术让他睡一会儿。但是他到底是修道人,不过也就一两个时辰罢了,醒了之后又坐在你身边低低的念你的名字。”
颐言半敛着眉目,絮絮的说起这些日子自己所看见的一切。那些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缕叹息。这样的用情至深,又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苏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见颐言站起身来像是要为自己倒一杯茶,然而她的眼睛里却空茫茫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她以为总有一日,自己终究会忘记的。忘记寒山寺那一日萤火虫如飞雪而来,忘记在青勉王都那一夜,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你孤身上路,也会忘掉在迷阵之中,他御使飞剑破空而来,一张脸上满是担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曾以为,终究都会忘记的。
苏璎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她的面孔带着一种苍白的疲惫,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英气勃发的男子。
“这样透支自己的精力,只怕就算能醒过来,身子也会大不如前吧。”颐言再一次叹息了一声,看来兼渊最后用燃烧自己的元神那一幕的确让她十分震惊。然而苏璎始终微微低垂着眉眼,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言不发。
颐言沉默了半晌,自后说道:“我在前头熬了粥,想必差不多也该好了,现在为你盛一碗来可好?”
苏璎没有说话,颐言无法,只得悄然走了出去。
苏璎静静的抱住自己的肩膀,外头像是有哪个渔家女在唱歌,隔得不远,被河流发出的哗哗水声一冲,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悠远与飘渺。或许是已经快到殷国的地界,这里的女子才敢在船头放声歌唱。那样清丽悠扬的歌声,宛如一朵火红似血的花。
“郎君此去音信渺,山水迢迢路遥遥。何日逢君风雨夜,寒镜如霜羞来照。”
那样活泼天真的声音,应该适合唱更直白而热烈的一首歌。然而纵然此刻反差奇异,却也不是不好听的。那首歌,想必是说男子将要远行,那个独守空闺的女子才会这样欲语还休的说道,你何时再来见我呢,到了那个时候,我想必已经年华不再,甚至都不敢再对镜理云妆了吧?
岁月一直都是这样匆促,对凡人来说更是如此。百年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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