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却发觉一阵阵钻心的痛再次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那一条红色的细线虽然用法术掩盖了痕迹,然而每每发作,却远比九重罡风带来的旧伤还要让人难熬。
她一张脸苍白如纸,身形不自觉的往后踉跄倒退了几步。颐言纵身便想扑出去,却不料苏璎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它立刻便犹疑起来,正踌躇间,却听得那匹大宛宝马长嘶了一声,原来是有人拉住了套住马头的缰绳,生生将那马往旁边掉转了一个方向,那父女两才没有生生被这匹烈马踏死。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白色染青竹的长衣,一张脸逆着日光看不清楚,看上去不过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罢了。然而谁知道对方竟有这么大力,竟然生生制住了那匹烈性的高头大马。
女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已经沁出密密的汗珠,然而此刻被那颐言扶住,倒也不至于太过失态。幸亏方才人人都去瞧那匹马去了,倒也没人发现一只白猫怎的在空中跃了一跃,刹那间便已经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稚龄女童了。
他的背上束着一把长剑,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素白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青色,染了几株挺拔的竹子,看上去倒显得十分俊逸。男子制住马匹之后,苏璎眼中痛苦之色更重,缓缓说道:“颐言,扶我回去吧。”
“苏姑娘?”隔着一层淡淡的日光,那白衣的男子忽然开口,低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颐言好奇的抬起头,望见翻身下马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不就是几个月前在青勉告别的兼渊么?她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苏璎,却发现苏璎的面孔沉郁苍白,眉眼中依旧是往日惯了的从容,然而说话的声音却在微微的颤抖,“宋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么?”
兼渊颔首行了一礼,眼中有淡淡的喜悦:“苏姑娘,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原来是宋公子,你怎么会到横城来?”颐言平素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对着外人罢了。更何况这一路上她不待见慕子言,此刻见了兼渊,心底终于快活了一些。更何况没有他那个讨人厌的表妹跟在一边,只怕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师妹已经通过了家族的考核,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寻找一件宝物九灵芝回来,那么她就可以和我一样离开家族,自己出师了。”兼渊淡然,将自己来的目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其实上次墨蝶来找自己,就是想要寻找帮助的。谁知道反而因为青勉一事耽误了下来,这一次他陪着墨蝶出门远行,实在没想到竟然还能重遇苏璎。
“哦,那她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或许因为上次墨蝶前来通风报信一事,颐言倒对她改观了不少。
“家族里的规矩,总不好我和她一道出来,那也未免太着了痕迹。”兼渊解释道,“所以我先在上路,约好了在这里等她。”
他转过头,对苏璎微微一笑,“苏姑娘,当初一别,你说有缘便能重新再见,没料到你我之间的缘分,果然很深。”
他眉眼的笑意暖暖,白衣的女子也是一怔,婉然笑道,“的确,世事难测,既然有缘,本该履行承诺请你再喝一杯梨花落,只可惜并无时日准备,只怕是要失约了。”
“无妨,你记得便好。”兼渊的笑意更深,“总不至于要赖我的一壶酒吧。”
苏璎笑了一笑,正想说那可未必,梨花落做工复杂,只怕不是一时三刻便能准备好的美酒。然而大片的黑暗却犹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身躯晃了晃,颐言原本见她已经不再像方才那般吃力,一时大意,谁料到对方竟然直直的往前栽倒,那一点白迅速被青色的衣袖扶住,兼渊搂住瘫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一颗心竟然觉得也踉跄的摔倒在了地上似的。
“呀,快扶回去,早知今日便不该同她一起出来!”耳畔传来颐言的惊呼声,抱着怀中的女子,两个人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苏璎披散着头发躺在床榻上,睁开眼便看见兼渊的面孔,一双星辰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自己,隐隐有血丝在眼底纵横。
她勉强的笑了笑,忽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还以为这一生,只怕与你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兼渊站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水,闻言忽然肩头一震,半晌,才静静凝视着眼前女子缱倦的眉眼,“我们不是说过,如果有缘,终究会有再见的一日么?”
苏璎愕然,那一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了她的灵魂,原本沉寂的瞳孔内隐约有明灭不定的光芒,她轻轻别过脸去,“是啊,如果有缘,终究会再见。只是我没料到,这场缘分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他接过喝了一半的茶杯,又俯下身替她拉了一拉被子,这才温柔的说道:“你且好好睡上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