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狂风从枝头吹落的鸟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整个家族都已经被人连根拔起,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柔弱女子。
一旦失去了家族的庇荫,她们就成了人人可以践踏的污泥。不过是三日的功夫,紫英却是真的病了。她养尊处优十几年,从来没有自己劈柴做饭。谁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连一袭薄被都没有。
可是约定的时辰到了,却不见丝毫动静。衙役已经收到了命令,正一箱箱将金银珠宝搬出去,随后就是押解这些犯人了。
“怜儿,你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来。”一时间原本已经病入膏肓的女子勉力撑起身来,急切的问道,“怜儿,你再去看看,说不定是路上耽误了。”
可是坐在不远处的女婢恍若未闻,只是对着镜子细细的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内室里女子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似乎担心她有什么不测,一叠声的喊道:“怜儿,怜儿……”
“呵,小姐,不管他来不来,你都再也看不见了。”怜儿再也忍不住,眼中闪过一缕疯狂的笑意,“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你以为我留在这里真的是想撮合你们两个?”怜儿的面孔变得扭曲,那些隐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此刻终于吐露,她甚至能想象在不久之后,因为王紫英身死,最后赵楠一定会收留自己,“小姐,你享受了那么多东西,自幼锦衣玉食,一顿饭便是我们一个月的口粮。”
“怜儿,我待你不薄,我从未将你看成是奴婢。”女子急切的解释道。
“你得到的够多了!”因为狂喜和激动,怜儿的身躯都在颤抖。那些一直掩埋在心底的嫉妒和怨恨,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本来的狰狞面目。
她再也不顾及什么,将平日里的怨恨和不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你还有脸说你将我当姐妹一样看待,从前学针线活,你因为贪玩不肯绣,让我帮你。后来被夫人知道了,我被吊在林立里饿了一整天。你们家的人,从来不曾将下人当人看待过!”
是的,是的……这些日积月累的怨恨,对自己身世的不甘,对明明是同龄女子却天差地别的待遇而嫉妒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真是奇怪,这一刻,那个男人反倒显得不再重要了。看着眼前惶恐凄凉的女子,怜儿觉得自己的心口有隐约的痛,然而很快就有更重的快意倾覆了这点痛。
紫英惊恐的看着女子从背后露出的刀柄,那是砍柴用的斧头,锋利无比,映衬着对方如妖鬼一般的面容,紫英终于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然而在那声喊叫冲破喉咙的刹那,一抹冰凉飞快的从胸口传来,紫英的意识立刻模糊,依稀只瞥见大片的红色遮天盖地而来。
她恨她,她一早就恨毒了她。只是这些年来,那些抱怨和委屈,她从来不敢说给旁人听。怜儿扔掉手中的斧头,神色出奇的镇定。
她悄悄用锦被将紫英的尸体遮盖起来,在她的手中,静静握着那柄斧头刀刃处犹在滴血。怜儿往外瞧了一眼,府里的看守并不严,这些守卫的人多半都聚在外头,守住前后大门,再派人沿着府外巡视即刻。谁又会知道,王府内那口枯井其实是个天然的密道,可以通过它逃出去呢。她忽然笑了起来,临走的时候打翻了油灯,沿着纱帐和地面凌乱的衣衫,那火苗如蛇一般细细蜿蜒而去。
果然,片刻后便听见有人呼喝着赶来。将人群的目光全都引向此处,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人耳目就方便得多了,越靠近那口枯井,怜儿的心情就越发激动。她早就想好了所有的说辞,小姐因为不堪受辱,也怕连累赵公子,竟然自尽而死了。只得她一个人逃出来,她无依无靠,又并非是王家的姻亲,无亲无故的,还请公子收容。
这计划说不上缜密周详,她却看准了赵楠不会弃自己于不顾。她知道赵楠会悲恸的情不自禁,但他一定会收留自己。只要能留在赵府,留在他身边,她就有无数的机会与可能,即便是嫁给他做妾室也好。她不想松手,不想放弃自己对他炽热的爱慕与渴望。
用力攀住枯井垂下的麻绳,漆黑一片的井底却毫无声响。怜儿一惊,已经觉得有些不安。等足尖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这种不安越发浓烈。竟然……没有人,原本约好会在井底等着她们主仆二人的男子,并没有出现!
怜儿顿时慌了心神,她原本想好的说辞,演练的表情,全都变成一场无用之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可能,他不可能不来。他们曾经说过那么多的山盟海誓,许下过多少白头到老的约定,这个时候,赵楠怎么可能不来!
或许他在出口的地方等着她们,这个地方未免太过危险了。不会的,他一定会来!
她努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然而空荡荡的井底,的确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海安颤巍巍的从胸口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亮,昏暗的光线如水波一样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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