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见的珍品。然而此刻那凤凰的眼珠里竟然有着淡淡的蓝,越发显得高贵雍容,上面的灵气也远比初送给季绵时要浓郁得多。
“如今发簪取出,至多也还能再维持一日。这一日,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便都去做了吧。”
“姐姐,我今晚还有最后一场戏要唱,不知道姐姐可否赏脸听一听呢?”季绵看着那枚银簪出神,然而哀伤不过是片刻,她的眼底渐渐露出了欢愉的神色,“这么多年撑下来,我也算尽了力,如今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好,难得有机会。”生意已结,两人本来再无牵扯,然而苏璎却难得的应允了下来。
灯光华丽,锣鼓密集,唱腔悠扬凄切。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的坐在人群中,看着戏台上容光焕发的女子,忽然低语道:“你瞧,她是不是比华荣幸福一些,我自见到华荣,从未见过她这样快乐过。”
“她比华荣更懂得死心。”沉默片刻,颐言终于叹了一声。苏璎的唇角浮出一缕苦笑,终究神色复归平静。
“霸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音色渐渐拔高,身姿柔婉的女子一把长剑舞的犹如水银乍泄,季绵轻轻折过身去,将长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在满坑满谷的人群中,她竟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还是穿着初见时那件藏蓝色的衣服,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季绵微微一笑,缓缓低下眉去,爱么?爱的究竟是这张皮囊,还是皮囊下的这个人呢?
眼中陡然有泪涌出,季绵悄然别过脸,贴着皮肤的森冷剑锋轻轻割破了皮肤,她华丽的一个转身,如一朵花开到了极致,终于无可避免的走向了枯萎。底下叫好声一片,然而苏璎却悄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厅。
这一出霸王别姬,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能忘记了。
看着舞台上静静闭上了眼睛的女子,苏璎悄然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样也好,这世上的事,难得有几桩是圆满的,她在这个时候死去,好歹将这份情意推倒了巅峰。
日后,无需再看见彼此交恶的丑陋容颜,世人想起她来,也是此刻舞台上那羞煞牡丹的艳丽面孔,千古绝唱。
繁杂入耳,一颗心却越发沉寂了。她在这世间游走,看过许许多多的人,也见证了许许多多的事。世上的女人多数逃不过情爱痴缠,她所收取的感情,最多的无外乎也不过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然而这个名唤季绵的女子,她最后却是为了自己的梦想竭力而死。
她终于在七国之中扬名,数百年后梨园都会传诵这个女子的事迹,但她从未爱过任何人,她爱的,永远是戏台之上水袖轻扬莲步轻移的自己。所以这一刻……她宁愿提前结束这场生命,也不愿意半年后继续丑陋卑微的活着。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啊……”推开长门,苏璎的神色竟有着难以言表的哀戚。一步步走入中庭,只听得见长风烈烈,吹得满院繁花如雨。或许是刚刚送别了一位故人,又或许是自己的心起了波澜,苏璎竟然没有向往常一样迅速离开。而是站在庭院中,任凭落花沾衣,一袭白衣在风中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