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的岁月,以及后来官场之上如履薄冰到呼风唤雨,如今恍然回首,当真不过是黄粱一梦,唯一剩下来的,也不过是眼前这座破旧的房屋和围绕在身边的妻子孙女,连自己的女儿,都已经先一步离他们而去了,“当初要不是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又怎么会对我手下留情呢?”
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彼时李凌府上京赶考,因为囊中羞涩的缘故,正想在街上替人写家书或者是对联来赚些银子,然而兜兜转转走了几圈,才发现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在茶棚外坐了半晌也无人光顾生意。
正在心灰意懒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李凌府倒是分外好管闲事,此刻便也顾不得没有生意,就这么往前面一路挤了过去。
走的近了,隐隐约约看出是个身姿楚楚的女子,正被一个粗壮的妇人厉声喝骂着。那女子荆钗布裙,原本一言不发的收拾着被扔在地上的行李。然而那妇人始终喋喋不休,一个劲的口出污言秽语,“真是个贱蹄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厨房里打杂的粗实丫鬟罢了,也敢吃了熊心豹子胆伤了少爷。也不是老夫人仁慈,只怕此刻就要扭送你到衙门去。”
那人也不回话,将地上的东西用一块方巾包好了,这才抬起头冷冷的说道:“你们方家又算是什么好东西?真是作孽,老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生出这样的孽子……我虽是在方家为奴为婢,但也只是个奴婢,何曾做了翠红楼的花娘?”
那管家模样的妇人想是不曾料到对方竟然敢顶嘴,而且还说得如此伶牙俐齿,一时气急攻心,就高声骂道:“真是反了天了,哪里有做下人的还敢这么诅咒主子家的?你们几个吃白饭的不成,还不给我打?”
那妇人看了众人一眼,冷哼道:“这是做什么,围在方府面前,莫非是要聚众闹事不成?”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虽然想出生阻拦,可是抬头看看方府的牌匾,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的散了开去。那个瘦削的女子却也倔强的不肯认输,大喊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王都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胖胖的中年女子冷哼一声,“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想想方家是什么样的的地方,由得你口没遮拦的胡言?”
几个家丁卷起袖子走了近来,其中一个伸手便拽住那女子的头发,抬起手便是一个耳光狠狠打过去。然而真是倔强,即便嘴角有殷红的血迹,那个弱女子也只是高傲的仰起头,恨恨的盯着对方。
那家丁一时露了怯,竟然不敢再打下去。
“方家的大小姐是如今魏王宠爱的柳妃娘娘,满门大户何等尊崇,今日倒做出当街殴打女子的丑事来,真是让人贻笑大方。”是个年轻的青衣男子,穿着蓝色的长衣,看样子像是个读书人,然而眉目间正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