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可以去盛京,去向长老会复命了……你去告诉他们,他们想要的,你已经拿到,然后,听听他们怎么说……”落照的声音,慢慢地低沉下去,就仿佛是冰块落到了水里,只有人看得到它落下时的细响,可是,却再也没有人能看得到它的影子。
落殇沉默着。
他不明白,落照的如此巨大的感情起伏,究竟从何而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落照的脸上的表情,久别重逢的欣喜之后,会带着这样的沉重的色泽,还有隐忧。就如落殇不明白,如果说,落照并不想他得到那个位子,为什么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而只是将一切都藏匿在了心里,令他无从捉摸。
变了,都变了。
此时,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再不是那一对在那挂着破旧的大锁的、充满废墟的后院里并肩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两人,再不是那一对无话不说的少年,落照,也再不是要靠落殇鼓励,才有能力担下一切的那个小小的少女。而今的她,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利,也握着将两人的距离,随时地拉远的、还有缩短的丝线――两个曾经如此亲密无间的男女,走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上,就仿佛是背道而驰的火车一样,擦肩而过的凝眸,随之而来的,就是再难聚首的分离。
“去吧,落殇……”
落照的声音,忽然振作起来。她抬起头来,用一对熠熠闪烁的眸子,静静地望了落殇一眼,唇边的那一抹落殇所熟悉的,仿佛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又再一次地浮上了唇角,她望着落殇,微微一笑:
“去吧,落殇,朝着你想要的目标而努力,只要你认为,那是对的。”
落殇忽然无法出声。
过了良久,他终于后退两步,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高大的身材,微微地屈下身去,对着落照谨恭地躬下身去:
“那么,请保重。”
在低下头的一个瞬间,落殇的眼睛,一直地落在落照的脸上,眼神奇特,表情奇特。
落照的眼神,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眼前的落殇,仿佛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落殇,眼前的落殇,行的是落家的大礼。那么,也就是说,现在,并不是她所熟悉的落殇在向她道别,而是落家的子弟,在向落家的掌门行着临别时的礼节。
落照的眸子里,慢慢地浮上一层雾气。
“去吧……”
去吧,从此以后,云山千里无归路。即便是归来,可能看到的,都只是落照的一具枯尸。
去吧,从此以后,天涯海角不见君。天涯海角,毕竟不是最远的距离,最远的距离,是生和死,是心与心的距离。
举手之礼,将两人脚下的土地割裂开来,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再没有人可以看到得到彼此的未来。
又或者说,未来,本来就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即便是给你看到了,可是,当你走近他的身边的时候,他也一样地,无可抑制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