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没有必要在意,她跟傅沧泓风风雨雨走到今天,生过死过,早已不把世间任何一种磨难放在眼里。
“你可知道,”北堂暹静静地凝睇着她,“我最看不得的,便是你此刻的模样。”
“为什么?”
“让人不舒服――仿佛天下所有的事,你都能看得透,都能辨得明,都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难道不是?”
“夜璃歌……”北堂暹的声音变得低沉,“其实做女人,还是傻一点的好。”
“就像你的阿诺儿那样?”夜璃歌微微挑起眉头。
“像阿诺儿有什么不好?”
“那么,”夜璃歌直起身子,双眸深邃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北堂暹蓦地怔住,只感觉夜璃歌眼中有一种深邃的东西,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给吸出去。
“罢了,”夜璃歌一摆手,“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其实,你们愿意过怎样的生活,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原不该多问,至于你提出的条件,我已经明白。”
北堂暹却坐着没动,依然用那种犀利的目光瞧着夜璃歌,仿佛要洞穿她的灵魂。
不得不说,这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人,纵使最爱她的男人傅沧泓,只怕也不能完全把握她的心意。
这样的女人,注定是可怕的。
“夜璃歌,我很高兴,没有和你为敌。”站起身来,北堂暹轻轻撂下一句话。
“璃歌!”阿诺儿忽然旋风般卷进,一把将夜璃歌抱住,“我看到了五彩鱼,好多好漂亮,我好喜欢!”
“那就好。”夜璃歌转头看她,已然收了眼底的锋芒,爱怜地捏捏她的瑶鼻,“只要你开心就好。”
“璃歌?”阿诺奇怪地瞅着她,不明白她眼里为何有一丝浅淡的哀伤,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是你的傅沧泓,他,他不宠你了?”
“没有。”夜璃歌赶紧否认,拉着她朝内殿而去,“我最新做了几件裙子,你看看,漂不漂亮。”
前殿里,排下两列御宴,傅沧泓坐在正中,高高地举起杯子:“北堂王爷远道而来,先饮了此杯。”
北堂暹也不逊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傅沧泓拍响手掌,弦歌顿起,将宴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直到明亮的月儿升上中天,宴席方歇,夜璃歌命人服侍北堂暹夫妇洗漱,然后自己搀着醉意微醺的傅沧泓,转回寝殿。
一合上殿门,傅沧泓整个人便清醒了,定定地看着夜璃歌:“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猜得到。”
傅沧泓一声冷哼:“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是个小人。”
“不是什么小人,只是人之常情罢了。”夜璃歌说着,走到妆镜前,轻轻抽出凤钗,搁在妆台上。
“枉朕对他一番情义,他居然――”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何苦自寻烦恼?”
“你――”傅沧泓转头,难以置信地瞅着她,“你倒是能忍得了。”
“做什么不能忍?欲成大事……”
“大事!大事!”傅沧泓突如其来地吼叫起来,“你每天就同我讲这些大事,可事实呢?举兵伐天下处处受阻,花费了大量银两,却看不到丝毫成果,夜璃歌,这就是你要我做的大事?”
瞧着这样的他,夜璃歌却突然笑了:“你已经忍了很久了吧?还有什么,统统都说出来。”
傅沧泓却蓦地打住了话头,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他这是在做什么?又是在说什么?
“璃歌,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夜璃歌摆摆手,站起身来,拖着长长的裙裾朝外走,“从前我就告诉过你,欲功成于天下,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别说北堂暹的发难只是件事小事,纵然……”
她忽地打住了话头――也许吧,诚如北堂暹所说,这女人,有时候还是傻一点地好,还是装作看不见世间那些犀利的矛尖,只躲在男人的臂弯里,且藏一时,是一时。
可以吗?
可以吗?
她可以像历史上那些红颜祸水一样,劝傅沧泓偏安一隅,暂时安享眼前的尊荣富贵,而不去理会潜藏的危机?
可以吗?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