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两重的银子――世上的道理,千不通万不通,有一条却到哪里都是通的,那就是有钱万事好商量,店家收了银子,自然不会多说别的,夜璃歌又叫了桌酒菜上楼,和老怪一起吃了,便略略收拾了一下,出门而去。
一路行来,但见市井繁荣,民生安乐,倒也一派太平气象。
夜璃歌昼夜兼程,直至彤星城外。
城上守卒远远望见她,即刻禀报了城守,打开城门,迎她入内。
“父亲。”
“歌儿!”
多日不见的父女俩,乍一重逢,均是倍感亲切。
“进去再说。”
走进城守府,在正堂坐下,夜璃歌先饮了一杯茶,细细瞅瞅父亲的面色,方道:“看来傅沧泓他――”
“他已经回北宏去了。”
“我就知道。”夜璃歌的神情有几分怔忡,“他胜不过爹爹的……”
“不,”夜天诤脸上浮起丝微笑,“他已经赢了――左军佯作围攻,右军原地驻守不动,自己率领中军化整为零,悄悄潜往炎京,你说他要有多聪明?”
“是这样。”夜璃歌再啜了口茶,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浅淡。
“歌儿。”
“嗯?”
“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现在是真正地自由了――是选择安阳涪顼,还是选择傅沧泓,抑或悠游天下,都再没人能够拦你。”
“是啊,自由了。”夜璃歌轻轻一叹――这确乎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父女俩一时间相对无话。
“爹爹。”
“嗯?”
“你说,傅沧泓他会再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你很爱你。”
“如果我不爱他,他会选择别的女人吗?”
“不会。”
夜璃歌再次沉默――其实这个问题,基本上用不着问,答案早已确定。
红尘滚滚,要找一个真爱自己的人,确实不容易,她是不该珍惜呢?
一瞬之间,夜璃歌脑海里闪过个念头,放下杯子,突兀地站起身来。
“歌儿?”
“我去北宏。”撂下两个字,夜璃歌调头便走。
夜天诤坐在原处,目送她走出门去。
“大人。”夜逐走上前来,“要属下――”
“不必。”夜天诤摆摆手,“歌儿到底是大了,应该有她个人的意愿。”
……
前方,就是璃国与北宏的交界处了。
细一思索,夜璃歌闪入暗处,细细改扮装束,方才重新走出,此时的她,面色发黄,一身粗布衣衫,与普通的村妇并无二致。
加快步速,她朝琉华城的方向而去。
晌午时分,夜璃歌走进琉华城,看着两旁熟悉的风景,她的心中不由浮起几许感慨――曾记得那夜的灯火,像群星一般璀璨,而他火一样的双眸,点亮她身体里最蓬勃的热情。
那一刻,他们都以为,一生一世,都会属于彼此。
也许一生一世太长,所以后来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其实,人生真的很短暂啊,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呢?
为什么他们的肩上,总是负担着比其他人更沉重的东西?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想,傅沧泓,倘若我不是夜璃歌,你不是傅姓王爷,我们两个,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
是啊,活得轻松一些。
谁不想活得轻松一些,谁愿意折腾来再折腾去?
夜璃歌慢慢走着,千百般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飞起来喽――”
“飞起来喽――”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稚子兴奋的欢呼声。
抬起眼眸,却见几个小孩子,追逐着几只大大的,五彩斑斓的风筝,兴头头地奔跑着。
夜璃歌忽然就笑了,觉得从头到脚,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松。
有时候,炎京凤凰,实在比不得寻常村妇,来得单纯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