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上了马车,安阳涪顼方才转身折回。
“公子。”一进屋,夜方便伸手抓着他胳膊,将他扯进房间里,“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夜方的面色十分严峻。
“我也不知道啊。”安阳涪顼则是满脸无辜,“是她自己来的嘛。”
“可是公子,”夜方陡然加重了语气,“你怎么能带她进卧房,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
“怕小姐她――”
夜方不提夜璃歌还好,一提夜璃歌,安阳涪顼顿时热血上冲:“她现在跟傅沧泓一起,在永宸宫中卿卿我我,哪里还记得我?她既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又何需时刻惦记着她?”
夜方沉默。
这男男女女的事儿,确实不是他一个护卫能够弄得清楚明白的,他唯一的任务,不过是保护安阳涪顼罢了。
“公子,”抬起头来,他仔细端凝着安阳涪顼的脸,“难道您――真对那个什么陇阳郡主,动了心?”
这次,轮到安阳涪顼沉默,而夜方的心,重重往深谷里跌去――
若说从前,只是夜璃歌单方面有问题,造成这桩婚约迟迟无法落到实处,而现在,连安阳涪顼都出了问题,只怕――
“我出去走走。”并没给他多余的时间,安阳涪顼囫囵扔下一句话,调头便朝外走――他心中确实苦闷得紧,却又不知,该向谁去诉说,能向谁去诉说。
孤零零地坐在歪脖子柳树下,安阳涪顼抬头,呆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满脸忧郁。
一幕一幕的回忆,从脑海里闪过,宣安大殿上,和夜璃歌的初次相遇,每一次想靠近,都被她冷落,为了她,他认真习武,读书,甚至去刻意钻研自己并不喜欢的朝廷政务,可是这样做的结果,换来了什么?她,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不顾太子妃的身份,一心一意地爱着别的男人!
难道他就注定一辈子没出息,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吗?难道他就不配,被人疼被人爱吗?
眼里涩涩地,干干地,想流泪,却没有,他已经学会了坚忍。
当一个男人开始懂得坚忍,那便是他走向成熟的开始。
纵然你是太子,身份尊贵,人生仍然注定有很多的不如意,遇上这些不如意,除了坚忍之外,并没有旁的选择。
但坚忍毕竟是痛苦的,更是寂寞和孤独的,非经历常年累月的磨练,是习不会那份耐力的。
“啊――”
蓦然的一声震吼,将屋中所有人都引了出去,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男子。
西楚泉眼里的波动稍纵即逝――那种能令整颗心死去的绝望,他品尝了二十多年,怎会不明白?
而傅沧骜的唇边,却勾起抹极淡的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奚落――在这片大地上,作为男人,爱上夜璃歌的那一刹那起,便注定会为她,受尽无穷的苦难与折磨。
谁,能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在这个过程中,拼的不仅仅是耐力,还有智慧,还有野心,还有……很多很多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男人们爱上夜璃歌,或为钱,或为权,或为色,或为天下,而他傅沧骜,所深深眷恋的,只是她眸中的光明,与温暖。
她,是一个外表冷漠,却拥有光明之心的女人。
她,能洞穿这世间的苦难,却也有极其强大的能力,逆转苦难为幸福。
只要她愿意,她,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