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原来解脱,也是一种幸福啊。
不爱了,就不会恨。
不爱了,就不会再受折磨。
不爱了,所有的烦恼都会销声匿迹――若有一天,不得不沙场相见,我也能将手中之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你的胸膛……
沙场相见?
脑海里骤然闪过的血腥画面,让她狠狠地震住了――
是她吗?
那个满眸悲苦绝望,手执长剑的女子,果真是她吗?
她杀了他?
她果真是杀了他?
夜风吹来,躺在沙滩上的女子遍体生凉,禁不住将头深深地埋进怀中,紧紧用双臂环住――
冷。
好冷。
比昔日牧城之中,雪亮枪尖刺进身体时更冷,比在董太师府中,身中碎心掌时更冷。
沧泓,原来我们俩,注定爱得愈深,伤得便也愈深……
如此纠纠缠缠,什么时候,方是尽头?
……
安阳涪顼再次走出德昭宫时,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基本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两只眼窝也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后悔了。
打从胡乱答应董皇后的那一刻起,他便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出卖了什么,心里像钢刀划过似地难受。
他也想过,找母后说清楚这事,可到底又堵着一口气难消――或许,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要做给夜璃歌看――这世间女子,并不是只有你可以,我安阳涪顼,也能够放下,能够放得下,能够当所有的一切不曾发生……
他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劝说着自己,只是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巨大,膨胀得像座山似的。
恍恍惚惚地走到院子里,看到先前为练基本功立下的木桩,他整颗心又揪了起来――
“安阳涪顼,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学业未成之前,不得动儿女之思!”
“若你登基,当下待办之事有哪些?”
……
他怎能忘记呢?
宣安大殿上的惊鸿一瞥,炎京城楼上的初次相拥,还有那些陪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就像一坛陈酿多时的酒,越搁越烈,越搁越烈……
暗暗地,安阳涪顼不由握紧了拳头,心中浮出个恶毒的想法――夜璃歌,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太子妃,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国太子,将来更是皇帝,倘若我――
他没有想下去,后面的那些念头,让他自己也不禁面红耳赤。
若他那样做?她会如何呢?是当胸给他一剑,还是把他打个臭死,然后扬长而去?
相处这些日子,他越来越清楚夜璃歌的性格――就像是一柄明晃晃寒湛湛的剑,无坚不摧所向披靡,凡是想拘束她围困她的,皆被她斩得七零八落,那样刚傲的性子,纵使是夜天诤,也无可奈何。
那么,他这段感情,注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蹲下身子,安阳涪顼无力地捧住自己的脸。
“殿下,殿下……”一个不识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什么事?”安阳涪顼蓦地抬头,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寒凉,倒唬得候田一愣,当即憷在那儿,反倒把要说的话给忘了个精光。
“什么事?”安阳涪顼又追问了一句。
候田用力吞了口唾沫,方小心翼翼地道:“是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怎么了?”呕气归呕气,一听到“摄政王府”这四个字,安阳涪顼还是“没出息”地激动了。
“今儿个奴才折回王府去取太子爷的常用之物,才听说――”
“听说什么?”见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安阳涪顼极其不耐烦起来,两眼顿时瞪得溜圆,“你倒是说啊!”
“奴才听说,”候田吸溜了一下鼻子,“……太子妃……不见了……”
“不见了?!”好似晴天里硬生生砸下记霹雳,安阳涪顼早将先时的怨忿不满抛到九霄云外,当即跳起,“她去哪里了?”
“奴才……奴才不知道。”
“呔!”重重一跺脚,安阳涪顼一阵风似地从候田身边掠过,直朝宫门外而去。
“殿下!殿下!”候田赶紧拔腿儿跟上,口内不住地急声唤道,“您等等奴才,等等奴才啊!”